山火压住后的第二天清晨,风还硬。
李一凡在指挥棚里把夜巡收尾,手背仍烫。
他没多说,只让各组再走一遍林带与仓棚。
人散开后,他把路线换到春城大学城。
车窗外的天色像被烟洗过,灰里透亮。
周砚青坐在副驾翻着材料,指尖压着两页。
一页是科研经费沉睡清单,一页是企业求助名单。
两页夹在一起,像一扇门被锁了太久。
许澜说昨晚火里最怕的不是热,是慌。
慌会让人去点链接,去信陌生人,去赌运气。
李一凡点头,目光落在远处校门口的路灯。
把门打开,让年轻人看见路,慌就少一半。
春城理工的门口不热闹,保安却站得很紧。
校办主任梁仕清迎出来,四十来岁,惯会打圆场。
他先讲欢迎,再讲安排,再讲领导参观路线。
李一凡没接他话,只问实验楼的门能不能开。
梁仕清说实验室涉密,流程复杂,不能随便进。
李一凡抬眼看他一秒,节拍往下一格。
他说今天不是参观,是验收,验收这扇门能不能开。
梁仕清喉结动了动,笑意开始发干。
省科技厅副厅长叶仲渊也在场,眼神锋利。
他在沿海做过产业化项目,最烦把设备当摆设。
他抬手指向实验楼三层那排窗,窗帘全拉着。
窗帘拉得越严,越像里面藏着不肯见光的东西。
实验楼的门刷卡不开,保安说权限在校办。
梁仕清说已经申请,得等工作日审批。
李一凡没笑,也不动怒,直接让人把门禁负责人叫来。
负责人叫邱启明,二十八岁,脸白,手心全是汗。
邱启明说卡权限上周被收回,理由是安全检查。
叶仲渊盯着他说,安全检查为什么只收学生不收老师。
邱启明吞吞吐吐,眼神又往梁仕清那边飘。
李一凡听懂了,门不是怕坏,是怕被用。
电梯门一开,楼道里冷得像库存。
一排仪器罩着防尘布,布上没有灰,像刚盖不久。
墙角堆着十几箱耗材,封条完好,连开箱刀都没碰。
这不是实验室,这是仓库里最贵的一排货架。
实验台前站着一位老教授,名叫顾明哲。
五十六岁,做材料耐热涂层出身,头发花白得早。
他看到李一凡时先愣住,随即把手背擦了擦。
他想说话,又像怕说了惹祸,嗓子发紧。
李一凡没让他表态,只问一个事实。
设备到校多久,开机多久,学生能不能用。
顾明哲沉默半秒,吐出四个字,几乎没用。
这四个字落地,比任何汇报都响。
梁仕清赶忙补一句,学校经费紧,维护费高,怕坏。
叶仲渊冷冷看他,怕坏所以不让用,这逻辑谁教的。
许澜在旁边听得皱眉,怕坏像怕火,却不肯提前清沟。
李一凡把话摁住,只做动作,先把布掀开。
布掀开的瞬间,金属外壳泛出冷光。
设备铭牌还贴着新膜,像没上过战场的盔甲。
叶仲渊抬手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时没有杂音。
维护费不是问题,不用才是最大浪费。
李一凡让校方当场给出一条决定。
今天晚上,实验室开放到十点,学生排队预约。
企业可以带样品进来,由导师带着做测试做验证。
梁仕清急了,说这不合规,会出事。
出事的不是开放,是不开放。
不开放,孩子去做低价外包,去当黑中介的客服。
不开放,企业买不起检测,只能去外省排队挨宰。
李一凡看着梁仕清,声音不高,却像钉子。
他让梁季鸿也到场旁听,顺便看一眼流程。
梁季鸿昨夜还在山火后方忙安置,眼里有血丝。
他听到开放实验室,先松一口气,又立刻警惕。
怕的是有人借开放做生意,把门又变成别人的门。
叶仲渊提议设定最简单的规矩。
仪器使用必须有导师在场,耗材按成本公开结算。
任何收费不得超成本,不得指定中介,不得私下接单。
规矩写短些,越短越好执行。
李一凡点头,直接让顾明哲当牵头导师。
顾明哲一愣,连连摆手,说自己老了,怕扛不住。
李一凡只回一句,你不是老,你是一直没机会。
顾明哲的眼睛一下红了,眼神却亮。
傍晚天色转暗,实验楼却第一次亮得像集市。
走廊里排起队,学生抱着样品盒,企业带着小纸箱。
有人穿着工装还没来得及换鞋,脚边沾着机油点。
他们不吵不闹,只看门口那盏灯什么时候亮。
门一开,队伍像被按住的水慢慢往前走。
导师们站在台旁,先教操作,再教安全,再教记录。
不讲玄乎的词,只讲手怎么放、按钮怎么按、数据怎么看。
每个人都像在学一种真正能吃饭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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