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蒂尼姆战场大外围,这里几乎已经闻不到硝烟。
战争的进程好像忽然加速,食腐者的军阵在多方围攻下,最终还是节节败退,退回了伦蒂尼姆内。
现在仍在此处活动的,除去罗德岛经营的隐秘战线,就只剩下少数公爵斥候与伦蒂尼姆流民,而他们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到处乱跑,去花时间关心哪里发生了异象。
一座被不知从哪里射来的弹片削去边角的小丘上方,透明的空气间忽然闪过抹乱码般的模糊景像。
那层乱码在这里停住,边缘如水波般向外扩张,好像拉开了一道通往神秘空间的缝隙,随后便是一团青色流体从中挤出,快速下坠。
啪叽一声,尘土飞扬。
那团青色的流体在小丘上弹了一圈后,瞬间便失去了表层的固性,开始如同太阳下暴晒的奶油般化开,变成了像沥青一样的死粘性流体。
而在这摊粘流体中,突然刺出了只手掌。
那只手掌快速挥动,将上层的流体拨开道大口子,然后便撑着自己的身体努力开始上浮。
“呼——呃——哈...哈啊...”
查德希尔拼命地呼吸空气,哪怕这里的空气依旧沾着些粉尘,不是那么干净,可对现在他来说已经十分宝贵。
足足过去好几十秒他才终于恢复了些状态,茫然地环顾了一圈四周,随后又低头看向了身下的流体:
“咳,变形者...变形者?”
这摊流体却没有回应他,完全如同死物,和以往那充满活性的姿态截然不同。
查德希尔皱眉,试图伸手伸手捧起一些,却眼睁睁地看着它们在指缝中像水一样滑漏,顿时陷入了沉默。
先前在内化宇宙最后看见的几幕于他脑海中闪过,一个猜想诞生,同样伴随着它诞生的是忧虑与更深层的负面情绪。
查德希尔沉默过后,还是艰难地站起了身。
理智让他知晓,自己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快和罗德岛众人汇合,然后好好恢复状态,才能再去想其他。
起身走了几步路后,他再次扫视周围的环境,又借助小丘眺望远方的天空,确认了自己大概的位置。
此时正值午间,运动了好几个角度的光线终于照在了查德希尔疲惫的脸上。
原本这个时候就应该手搭凉棚,但他此时却只能使用单手。
因为另一只手此时虽仍挂在他的胳膊上,虽看上去没有外伤,实际上神经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有关节处不断传来幻痛。
他用自己完好的那只手将其摁住,拖在掌间甩了甩,但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查德希尔记得,自己在内化宇宙时就是用这只手凝聚‘源石共鸣’,想要趁机偷袭普瑞赛斯,却反被她斩断。
‘看来,我现在虽然脱离了内化宇宙,回到了现实中的大地上,但信息构成受到的伤害仍然存在...嗯,和哥伦比亚那次很像...变形者现在不在身边...但是,外表看起来还完整...我只需要休息一下就够了...’
想到这里,自以为状态还不错的查德希尔凝聚精神,试图像以往那般再次空间跳跃、去和距离自己最近的罗德岛队伍会面时,才发现一切却并不如他想的那样乐观——
他原本轻盈的双腿像是被绑了秤砣,落下时无比沉重,周围的环境却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一阵轻风吹来,空气有些尴尬。
“嗯?难道我的方向感出了问题?”
查德希尔疑惑地低头看向了自己,想要再给自己来上一次全身检查,大脑却忽然感觉一阵眩晕。
这种眩晕感令他的腿脚瞬间一软,险些栽倒在地,想要集中精神却怎么也做不到。
同时,一股奇怪的黏腻与滞涩感不知何时涌上了他的喉咙、卡在他的鼻腔、堵住了他的耳朵,令周围的世界都变得模糊。
‘奇怪...我这是怎么了?我的身体...’
他的眼眶里忽然感觉胀痛,眼角发痒,泪水止不住地流出,不停滴落在了脚下的尘土里。
‘怎么回事...’
他用力伸手去揉,却搓下了一团细小圆滚的东西,手指摸起来像是颗圆滑的珍珠,静静的躺在手掌中。
将其捏起低头去看,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珍珠,而是尾端拖拽着细密血管、眼白中镶嵌着黑色瞳仁的...一颗眼珠。
他的眼珠。
查德希尔终于意识到问题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严重许多,可是迟钝的大脑与颤抖的身体令他无法继续做出任何有效决策。
或者说现在无论做出什么决策都难挽回。
他的脊椎一寸又一寸颤抖着塌下,握着眼珠的手指也无力松开,任由自己的眼珠脱手,滚落在地。
此时,漆黑的瞳孔就这样静静的躺在尘土中,倒映出查德希尔身上接踵而至的异变——
他头顶的光环与身后的光翼闪烁,就像是一盏老旧短路的灯...
他仅剩的那只眼睛布满血丝,往外凸出,眼角流下一行血泪,在脸颊上干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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