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姬小颂穿着大红嫁衣，坐在扎着红绸的拖拉机上。
这年头，农村结婚能用上拖拉机接亲可是顶有面子的事。
“新娘子真俊啊！”路边看热闹的大娘们啧啧称赞，“跟画上的人似的！”
姬小颂抿着嘴笑，手里攥着个红苹果。
这是出门前王秀花塞给她的，寓意“平平安安”。
三个哥哥走在拖拉机两旁，时不时帮她挡开过分热情的小孩。
拖拉机在游家门口停下，顿时鞭炮齐鸣。
按照习俗，新郎要背着新娘进门，可游永刚碰到姬小颂的手，就被一群小伙子起哄：“抱起来！抱起来！”
游永红着脸，一个公主抱把新娘抱了起来。
围观的乡亲们顿时炸开了锅：
“哎哟！当兵的就是有劲！”
“看新郎官那胳膊，跟铁打的似的！”
“新娘子羞得头都抬不起来喽！”
跨过火盆，拜过天地，游永牵着红绸带把姬小颂引进堂屋。
主婚人是村里德高望重的老支书，他戴着老花镜，捧着结婚证念得格外庄重：
“......自愿结为革命伴侣，特发此证！”
游永接过结婚证的手微微发抖，而盖着红盖头的姬小颂，则悄悄从盖头底下瞄他。
这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兵王，此刻紧张得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酒席开始后，游永带着新娘一桌桌敬酒。
这个年代的农村喜宴，讲究“八大碗”：红烧肉、四喜丸子、炖鸡、蒸鱼……
虽然食材简单，但分量十足。
“永娃子，你可算把咱们村最俊的姑娘娶回来啦！”
生产队长王富贵拍着游永的肩，“以后可得常带媳妇回来看看！”
游永憨笑着点头，手里的酒杯就没空过。
好在战友们够义气，帮他挡了不少酒。
女眷们则围着新娘子问东问西：
“颂丫头，随军后还回来不？”
“部队里住楼房是啥感觉？”
“听说你们分了两间房？哎哟，可了不得！”
姬小颂红着脸一一应答，时不时偷瞄一眼被灌酒的游永。
她藏在嫁衣袖子里的手，正摩挲着婆婆早上给戴上的银镯子。
*
酒过三巡，天色渐暗。
最淘气的小伙子们开始闹洞房。
这是这个年代农村婚礼必不可少的环节。
“永哥，说说怎么追到嫂子的！”
“新娘子唱个歌！”
“吃个苹果！不许用手！”
游永护着姬小颂，好说歹说才把闹洞房的人哄出去。
关上门，两人同时长舒一口气。
红烛摇曳，映得新房一片温馨。
游永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头，呼吸顿时一滞。
烛光下的新娘明眸皓齿，比他梦中见过的还要美上三分。
“看傻了？”姬小颂抿嘴一笑。
游永这才回过神，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颂儿，给你。”
布包里是一把钥匙和一个小本本：房产证和存折。
“家里的钱都归你管。”游永认真地说，“我每个月津贴都存进去。”
姬小颂心头一热，把存折推回去：“你自己留着......”
“不行！”游永难得强硬，“我娘说了，好男人就得把钱交给媳妇！”
看着他这副认真的样子，姬小颂突然起了逗弄的心思：“那......人里里外外也归我管？”
游永一愣，随即红着脸点头：“归你。”
姬小颂凑近他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游永的耳朵“唰”地红透了，结结巴巴地说：“这、这不合规矩......”
“怎么？”姬小颂眨眨眼，“刚才谁说都归我管的？”
游永深吸一口气，突然吹灭了蜡烛。
黑暗中，他小心翼翼地把新娘拥入怀中：“......都听你的。”
窗外，偷听的半大小子们顿时炸开了锅：
“哟呵！副连长厉害啊！”
“快跑快跑！别被发现了！”
“明天非得让永哥交代不可！”
红烛重新亮起时，已是夜深人静。
游永看着怀中熟睡的新娘，轻轻吻了吻她的发梢。
*
天刚蒙蒙亮，村里的公鸡还没打鸣，姬小颂就醒了。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被游永紧紧搂在怀里，男人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忘护着她，手臂牢牢圈着她的腰。
“醒了？”游永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显然早就醒了。
姬小颂抬头，对上他亮晶晶的眼睛：“你什么时候醒的？”
“一个时辰前。”游永不好意思地笑笑，“怕吵醒你，没敢动。”
姬小颂心头一暖，这才注意到游永的姿势有些僵硬。
他半边身子都悬在床沿外，把大半个床都让给了她。
“傻瓜。”她往里挪了挪，“这么睡不难受吗？”
游永憨笑着摇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弹起来：“今天要敬茶！”
他手忙脚乱地穿衣服，“爹娘肯定等急了！”
*
堂屋里，游父游母早已穿戴整齐坐在上首。
桌上摆着红枣茶和四样点心，都是取“早生贵子”的好兆头。
“爹，娘，请喝茶。”姬小颂跪在蒲团上，双手捧着茶盏敬给公婆。
游母接过茶，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好孩子，快起来！”
她掏出一个红纸包塞给姬小颂，“这是改口费，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游父则郑重其事地递过一把钥匙：“这是咱家粮仓的钥匙，以后归你管。”
这在农村可是了不得的信任。
粮仓是一个家庭的命根子。
姬小颂连忙推辞：“爹，这太贵重了……”
“拿着！”游父硬塞给她，“我们村里人都知道，你种菜是一把好手。以后随军了，家里的地还指望你回来指点呢！再说了，这个钥匙还有一把在你娘那儿，你也别担心。”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姬小颂就将钥匙收了起来。
早饭是游母亲手做的臊子面，面条又细又长，寓意“长长久久”。
姬小颂刚吃两口，就听见院子里传来熟悉的嗓音，是姬家三兄弟来接她了。
“小妹！”姬建设的大嗓门老远就传进来，“我们来送你！”
按照习俗，新娘婚后要在婆家住三天才能回门。
但姬小颂要随军，今天就得出发，所以特意破例让娘家人来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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