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龛的位置很高,可不知道是凌越本身就从来不是弱气场的人,还是青年本身过于平静。
即便一个在高处一个在地上,四目相对间,也不见半分高低俯仰间该有的微妙碰撞。
有的只是堪称诡异的平淡。
这一刻,两人都心知肚明。
他/她在观察、评估、防备。
如此僵持了好几分钟,凌越才神色如常地站起身,一手拎着背包,一手拿着手电筒。
看起来像是带着几分恶趣味的推亮手电筒的开关,用明亮得晃眼的手电光往对方脸上晃了晃,同时开口道:“你准备坐在上面顶替它的位置?”
再继承它那满墙壁的大小老婆?
后面半句没说。
只是凌越说话的时候,眼神下意识往隔壁神龛里的“明妃”轻轻瞥了一眼。
就连晃了他眼睛的手电光也转了过去,刺眼的光圈停留在那具衣着华丽的骸骨身上。
分明什么都没说,青年却仿佛从中感受到了某种微妙的、难以描述的,同时也是他许久未曾接触过的情绪。
说不上来是什么。
青年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眼睛,眼底闪过一丝迷茫和困惑。
不过很快这点属于活人的情绪重新沉寂在黑沉沉的瞳孔中。
那点微妙也像之前偶有过的一两次一样,最终被归入同一个信息类别:凌越。
无声的对峙已经被打破,青年放下手臂,对凌越说:“它很抗拒见到你。”
凌越笑了笑:“感受到了。”
还挺清晰的。
青年看了看她,一条腿收起,踩在神龛边沿上,略微侧身朝入口内歪了下头:“那你还要进去吗?”
这时候凌越才看见他身后还背着一把马头琴。
这是什么造型?
上次是彩幡上挂青铜铃,这次换马头琴了?
这么文艺的吗?
凌越也只是腹诽,心知对方应该是有什么特殊能力,需要能发出声音的器具辅助。
还有这熟悉的风幡声,除夕夜那通电话里,似乎听到过更响亮的。
那时候的他是在哪里拨出的电话?
在这样黑暗的地底深处?
或是在风很大的地面草原上?
有了青年带路,这次再进入山洞里,凌越只觉得四周的黑暗似乎变得更浓稠了。
有种莫名的被周围空气挤压的感觉。
走得却很顺利。
不再是总也走不到山洞深处的甬道里,而是十几分钟就进入了甬道。
青年背着马头琴,扛着彩幡,拎着电子马灯走在几步开外的前面,腰侧还别着一把蒙古刀。
在前面带路。
凌越视线在他身上转了一圈,而后用手电筒去照甬道周围。
看起来像是在观察甬道。
耳朵却在捕捉青年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很正常。
不管是瞳孔对突如其来的直射强光的生理反应,还是心跳、呼吸。
太正常了。
但凌越可以肯定,这个青年就是齐羽!
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有隐瞒的意思,简直就是把“我很奇怪”表现得坦坦荡荡。
以至于凌越特别想对齐羽上手,可又需要对方带路,不得不克制着这点想法。
此时对方能毫不设防的走在她前面,显见着是也明白这一点。
对齐羽的了解,不管是无邪二叔,还是黑瞎子,讲述得不多,却基本有一个共通点。
——看起来安静内敛,实则看透人心,很能掌控甚至左右人性。
且据说,齐羽的奇门八算风水术数学得非常好,出事之前就被吴二爷赞一句比之齐八爷不差多少。
那么已经经历了三十几年常人难以想象的诸多变故,现在的齐羽……
安静的走了将近一个小时的齐羽忽然停住脚步,侧身回头,马灯的光从下往上照在他脸上,照亮了他带着一丝浅笑的神态。
不知道是不是长时间没喝水,对方的声音里显出了几分沙哑:“接下来的路,还要走几个小时。灯要灭了,路上没办法补充物资。”
顿了顿,他缓缓朝凌越伸出右手,“不介意的话,你可以牵着我的手。”
凌越站在原地看他脸上的笑,视线下移,又落在他伸出来的右手上。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想归想,凌越还是没多耽误的腾出右手,舒展着有伤口的手指冲他笑了笑:“可以用这只手牵你吗?”既然他要玩什么鬼的坦白局,那她也可以把试探摆在明面上。
齐羽略微歪头,带着些好奇的看她指腹残留的血渍,声音里带着点遗憾:“我和这里的东西一样,不太喜欢你的血。”
凌越反驳:“它们不是不喜欢。”
它们只是暂时惧怕压过了贪婪。
她血液里蕴含的能量,是终极和守护意识都想要得到的白玺能量。
齐羽“嗯”了一声,“闻起来确实很诱人,但不是我需要的。”
凌越很自然的打蛇随棍上,“那你需要的是什么?“
沉默了几秒,齐羽关掉了光线已经极其暗淡的电子马灯:“可能是昆仑山的,也可能是长白山的,目前还不能完全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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