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门一开,里头更像寻常——
柴捆、破篓、旧陶盆、废竹筐,一股木灰、干草和旧尘混在一起的味道闷在里面。
只是这些杂物中间,空出来一块地。
地上,却嵌着一扇地门。
木门厚,铁扣老,锁也旧,锁身上全是暗锈,像已很多年没见过天光。
仡楼阿晷蹲下身开锁。
她动作很稳,钥匙插进去时,连手腕都没多抖一下。
吴金山站在她身后,明明是个平日说话做事都大开大合的汉子,这会儿却也不自觉压低了声:“阿晷,你下去确认个时候,记得......看一下祖蛊哈?”
仡楼阿晷没回头,只淡淡应了一声:“好的,金山哥。”
话音落下。
锁开了。
地门被缓缓掀开。
里头不是黑,先冲出来的是味儿。
一股很不好闻的气味。
不是腐。
也不是潮。
更像陈年药灰、干虫壳、旧木头、闷土和某种久不见日光的干苦气,一起在地下压久了,这会儿被人一揭门,便齐齐往上翻。
吴金山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地门底下有一段台阶,直通地下。
门边墙上还挂着一只旧手电,壳都磨花了。
仡楼阿晷顺手取下,按亮,冷白的光柱往下直直一照,照出一截发干的土阶和更深处半明半暗的影子。
吴金山站在茅屋门口,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没进去:“我,我就不进去了,我没接触过祖蛊这一套,我怕给你添麻烦…...”
仡楼阿晷没说什么,拿着手电,径直下了台阶。
地下比想象中更干。
干得不像贵州。
四周墙壁抹着粗泥,泥层开裂,缝里塞着枯草。
地上零零散散摆着许多小坛子、小陶钵、小竹篓,有些封着泥,有些扎着旧布口,像是随手放的,却又隐隐顺着某种老规矩摆了方位。
角落里靠着几块旧木板,上头放着银针、骨签、竹片、小石盏、干叶包、磨药石和一只边沿起了豁口的铜碗。
另一侧墙根,开着个极小的通风洞,细得只比竹子粗一点。
晨风从那洞里吹进来,带不来多少新鲜气,倒让这地下室多了一层更冷的干意。
而正中间,摆着一张低矮旧桌。
桌上放着一口大缸。
缸上盖着盖子,缸身周围还压着几道旧黄符,符角卷着,符色发暗,一看就知年头极久。
四周那些小坛小罐,都是小蛊、旧蛊、试蛊、废蛊、守蛊。
只有中间那口大缸,不一样。
它安静得过分。
像这地下所有干苦药气、旧蛊气、陈年祭意,最后都压在了它身上。
仡楼阿晷把手电搁在一旁,先在一旁洗手,后净指,又从袖中抽出银针。
她神色极稳,针尖在指腹上一刺,挤出一点血珠来。
那血不落地,先点在一张小祭符上。
她把祭符贴上缸身,又以银针缓缓探过外层匣扣,再依次开外匣、中匣,最后摸到最内层那道封。
这一套动作,她做得无声无息。
地下只剩她衣料轻擦的细响,和极远处通风孔里钻进来的风声。
最内层被打开时,她的手终于停了一下。
祖蛊之卵,看着像个被去了壳的鹌鹑蛋。
卵没裂。
可是温度不对。
不该这样热。
它静静卧在匣中,外膜仍完整,色泽也没真正破相,可仡楼阿晷指腹一触上去,便知那热不是人手留上去的,也不是地下闷出来的。
那是一种由内往外透的温。
仿佛卵膜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醒。
仡楼阿晷眉头轻轻一蹙。
她心里那条线,在这一瞬几乎立刻绷直了!
不是有人偷蛊。
不是有人动坛。
也不是谁在夜里下了什么小手段。
是“位”在动!
而就在这地下异样坐实的同一刻。
上头的吴金山,忽然脸色一变。
他袖子里有什么东西,自己动了。
紧接着,一只小小的本命蛊,竟自行从他袖口里爬了出来,停在他掌边,随后顺着衣摆慢慢落到地上,伏下,不再往前一步!
吴金山整个人僵住。
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这是从来没出过的反应。
他低头盯着自己那只本命蛊,心口那股不安一下沉实了。
不再只是“怪”,而是“真出事了”。
过了片刻,仡楼阿晷重新上来。
她脸上没多少表情,可眼底那点冷意,比下去前更深了。
吴金山一看她神色,便先站直了:“阿晷,咋个讲?”
仡楼阿晷把钥匙收起,先看了一眼他的袖口,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只还伏着不动的本命蛊。
她什么都没立刻说,只先将地门重新合上,上锁,这才转身往二楼去。
吴金山捧起本命蛊,立即随后,回到二楼火塘边。
火星旺了些,药味也更苦了些。
乜三婆看着她,像是早就知道她会带着这样的脸色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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