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艮尘?”
白兑脸色一变,几乎下意识往前一步。
艮尘却像根本没听见,甚至坐都没坐稳,手却先抬了起来。
五指一扣,指节僵硬地结成一个极古怪的印。
那印势,竟和陆沐炎梦里那只石手,像了七八分。
下一刻,他手腕一转,直直指向供台前的佛像,嗓音嘶哑得像是从极深的梦魇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镇山印——复令!”
这一瞬发生得太快。
谁都没来得及拦。
“轰——!”
一股厚重得近乎凝成实质的艮炁,骤然自他指间冲出,狠狠没入佛像之中!
佛像先是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裂响,紧接着,从胸口一路裂到佛座。
裂纹像活过来一样,迅速向四面八方蔓延。
下一瞬,整尊石像轰然塌了下去!
碎石与尘土猛地炸开,呛得人眼前都是灰。
几人哪还顾得上佛像,几乎同时朝艮尘扑了过去。
“艮尘!”
“艮尘?!”
白兑最先冲到近前,伸手一把扣住他手臂。
可还没等她把人扶稳,艮尘膝头便猛地一软,“砰”地一声直直跪了下去。
那一下跪得极重。
像是整个人的骨头都忽然被抽空了,只剩一副架子,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勉强拎着,才没让他立刻彻底扑倒。
他半跪在碎石与灰里,背脊却还僵直着,像有根看不见的线硬吊着他,不肯让他彻底倒下。
方才结印的那只手还停在半空,指节发白,微微发着抖。
可他人已经完全不对了。
那张一向清隽温润的脸,此刻灰败得吓人,额前碎发被冷汗浸透,贴在眉骨上,唇色也白得厉害。
最叫人心里发寒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明明睁着,却一点都不看人。
瞳仁散着,空空地越过白兑肩头,定在不知哪一处,仿佛眼前站着谁、说了什么,都再进不到他耳朵里。
“艮尘。”
白兑声音一下紧了,连扣着他手臂的指节都泛了白:“艮尘,你看看我。”
迟慕声和风无讳也快步上前。
“艮尘,你还好吗?”
“我靠,艮尘?你看得见我们不?!”
可艮尘像是什么都听不见。
他只是极轻地动了动嘴唇,像是想叫谁,又像是在跟谁解释什么。
可喉间滚了半天,也只漏出几声含混破碎的气音,细得几乎听不清,连一个完整的字都拼不出来。
白兑一把攥住他的手臂,指尖发抖,低声又急急叫他:“……艮尘,艮尘!”
她拽了他一下。
他整个人都跟着轻轻晃了晃,却还是没有回神。
那张一向清隽端正的脸,此刻灰败得厉害,唇色白得发青,眼神空空地越过她肩头,像根本不知道眼前是谁,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那神情甚至不只是痛,倒更像是魂一下被打散了,整个人痴痴地陷在什么地方,连挣都不会挣了。
像最不肯回头的旧事,被人一把从灵魂最深处翻了上来。
他还来不及反应,便已经整个陷了进去。
白兑攥着他的手,声音低得发颤:“艮尘……你看看我。”
他还是不应。
额角青筋一下一下跳着,呼吸时轻时重,眼神却始终是散的。
那副模样,看得人心里发沉,竟真像石回说的那样——丢了魂,只剩一具壳子还半跪在这里。
…...
…..
也就在这时,烟尘渐渐散开。
几人定睛一看。
塌开的佛像底下,果然露出了一口极小的泉眼。
没有梦里那种翻涌的大雾,也没有别的异象。
只有一道极细极清的水线,自石缝深处涓涓冒出来,安安静静地往外淌着,像被封了太多年,如今终于重新见了天光。
而那泉水中央,正立着一只真正的石手。
不是什么纹路。
而是一只从石中生出来似的灰青色石手。
几人呼吸都微微一顿,目光几乎同时落了过去。
石手里,有东西。
五指收拢,掌心向上,静静托着一块不过指节大小的石头。
那石头平平无奇,像极了一枚被泉水泡润了许多年的小鹅卵石。
可不知为什么,只消看上一眼,便叫人莫名觉得沉,像那里面压着的,不是一块石头,而是一整座山的分量。
庙里忽然静了。
静得只剩泉水极轻极轻的滴答声。
也就是在这片静里,陆沐炎心里忽然响起一道极低的声音。
“拿。”
她一怔。
那声音太熟了。
是老白。
只一个字,落得并不重,却像直接敲在了她心口上。
陆沐炎盯着那块石头,指尖几乎是本能地轻轻动了一下。
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已经先认出了它,正催着她伸手。
可她到底没动。
只是下意识歪了歪头,轻声道: “……这是,艮石么?”
“艮石?!”
风无讳眼睛一下睁圆了,连声音都跟着拔高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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