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牛城将军府的议事厅内，烛火通明。
周宁负手立在东蛮舆图前，指尖依旧停留在黑水谷的位置，确切的消息，巴托如今在黑水谷，只是相较于几日前的沉郁，他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些许。
炭盆里的银丝炭烧得噼啪作响，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投在墙壁上，如同一柄未曾出鞘的利剑。
“报——！”
一道急促的脚步声自厅外传来，打破了室内的沉静。
一名斥候身披风霜，大步闯了进来，单膝跪地，高举着一封染了些许雪渍的捷报，朗声道：“启禀王爷！先锋营于黑水谷外三十里遭遇东蛮游骑三百，关将军率部前后夹击，歼敌两百余，余部溃逃入谷！我军折损六十余人，无一人被俘！”
“好！”
不等周宁开口，厅内一名将领已是忍不住低喝出声，满厅压抑的气氛瞬间松动了几分。
周宁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封捷报上，眸底掠过一丝锐光。
他抬手接过捷报，指尖拂过纸面，上面的字迹力透纸背，清晰地写着战况细节，还有关项天特意标注的“东蛮游骑持狼头令牌，背刻‘巴’字”。
“两百余……”周宁低声重复着这个数字，指尖摩挲着令牌二字，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关项天倒是沉得住气，没有贸然追击。”
“王爷英明！”副将连忙附和道，“关将军牢记王爷‘只扰不战’的军令，歼敌后即刻鸣金收兵，还遣了斥候紧盯黑水谷隘口动静，半点没有坏了大局！”
周宁颔首，将捷报放在案上，目光重新投向舆图，手指沿着破虏军的行军路线划过，最终落在黑水谷深处：“巴托麾下的游骑，向来凶悍剽悍，三百人虽不算主力，却也是他的耳目。关项天这一仗，打得漂亮，既挫了东蛮的锐气，又探清了谷外的虚实，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加重：“让巴托知道，我大周将士，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满厅将领纷纷颔首，连日来因玄武军覆灭而笼罩在心头的阴霾，终于被这一场小胜驱散了些许。
“传我将令！”周宁抬眼，目光扫过众人，声如洪钟，“赏！黑甲卫全体将士，各赏银十两，关项天赏黄金百两，锦缎百匹！伤亡将士家属，加倍抚恤，由辎重营亲自督办！”
“末将领命！”负责辎重营的将领连忙出列领命。
“另外，”周宁话锋一转，语气又沉了下来，“再给关项天传一道密令。”
他缓步走到案前，提起狼毫，蘸了浓墨，在宣纸上飞快地写下几行字，随即吹干墨迹，折成细条，递给亲卫：“快马送往关项天军中，务必亲手交到他手上。”
亲卫接过密令，躬身退下。
厅内将领面面相觑，忍不住好奇道：“王爷，不知这密令上，是何吩咐？”
周宁放下狼毫，目光深邃地望向舆图上的黑水谷：“巴托此人，狡诈多端。今日吃了亏，必定会更加谨慎，甚至会故意示弱，诱使关项天入谷。我让关项天，再扰三日。”
“再扰三日？”关项天的副将愣了一下，“王爷的意思是……”
“对。”周宁点头，指尖点向黑水谷周围的几处村落，“让他分兵三路，每日派轻骑袭扰谷外的东蛮据点，烧其粮草，毁其哨卡，但切记，只许在外围周旋，绝不可踏入谷中半步。”
他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巴托不是想引我入谷吗？那我便先耗着他，让他以为我军不敢强攻，只能在外围虚张声势。等他放松警惕之时，便是我大军合围之日！”
众人闻言，皆是眼前一亮。
“王爷高见！”须发花白的老将抚着胡须，赞叹道，“如此一来，巴托定会误以为我军兵力不足，不敢贸然进攻，届时我军主力集结完毕，便可打他个措手不及！”
“不止如此。”周宁补充道，“传令下去，十日之期一到，全军开拔！亲卫军副统领秦苍部，届时自东线迂回，切断巴托的退路；黑甲卫为先锋，正面牵制；余下各部，随本王从中路突破，直捣黑水谷！”
他抬手按住腰间的佩剑，剑鞘上的吞口在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光，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这一次，本王要让巴托，插翅难飞！”
“谨遵王爷将令！”
满厅将领齐齐单膝跪地，铠甲碰撞之声铿锵有力，震得议事厅的梁柱都微微发颤。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又匆匆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封来图雅城的密信。
“王爷，这是潜伏在图雅城的暗探传回的消息。”
周宁接过密信，拆开一看，脸色微微一变。
信上写着：巴托已让图雅城出兵援助，图雅城守将康尼出兵两万，驰援黑水谷。
厅内的气氛，瞬间又凝重起来。
“两万援军……”副将低声道，“王爷，若是东蛮援军赶到，我军的压力可就大了。”
周宁却将密信揉成一团，扔进炭盆里，看着信纸化为灰烬，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笑：“来得好。”
众人皆是一愣。
“巴托以为，靠着两万援军，就能守住黑水谷？”周宁的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他太小看我大周将士了，也太小看我周宁了！传令下去，辎重营加快筹备，全军提前三日集结！”
“提前三日？”
“对。”周宁斩钉截铁道，“本王要在图雅城援军抵达之前，拿下黑水谷，斩下巴托的头颅！”
窗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停了，一缕晨光刺破云层，透过窗棂，照在北疆舆图上，照亮了黑水谷三个字。
大战，已近在眼前。
提前三日的集结令，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蛮牛城内外。
原本还需三日筹备的镇北军主力，以雷霆之势完成了整肃。
粮草装车，战马备鞍，玄甲映着晨光，旌旗漫卷西风。
校场上，十万将士肃立如林，甲胄碰撞的铿锵声，汇成一股震慑人心的铁血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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