骚乱
警报声响起的那一刻,许昭阳几乎是本能地想要从床上弹起来。
但他没有动。
只是绷紧了身体,像一根拉满的弦,死死按捺住冲出去的冲动。
门外传来纷乱的脚步声。有人在跑,有人在喊,声音压得很低,但透着紧张——
“这边,这边!”
“快!”
“封锁D区!”
许昭阳攥紧了拳头。
他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是有人闯进来了?是江淮出事了?还是——
他想起那个神秘人的叮嘱:
【不能有自己的思考和行动。只能做傀儡。不然会暴露自己。】
他慢慢松开拳头。
躺回床上。
望着天花板。
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
警报声还在响。刺耳的,尖锐的,像一把锯子在他神经上来回拉。
脚步声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有人在走廊里跑过,有人在门外停顿了一下,然后又跑开了。
许昭阳一动不动。
只是盯着天花板。
那盏昏黄的灯,在警报声里微微颤抖着。
过了很久。
可能几分钟,可能十几分钟——他不知道。
警报声停了。
世界突然安静下来。
安静得让人心慌。
许昭阳的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还在等。
等那扇门。
等那个灯。
等一个能让他动的命令。
然后——
红灯亮了。
许昭阳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他站起来。
走到门口。
门无声地滑开。
走廊里空无一人。
只有远处,还有隐约的脚步声,正在往某个方向聚集。
许昭阳走出门。
他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走,该干什么,该——
可他的脚步,没有停。
他往前走。
穿过走廊,绕过拐角,走过一排排一模一样的门。
每一步,都离那个方向更近一点。
离那个他看不见、却知道存在的人,更近一点。
可以见到他了吗?
许昭阳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面具下的脸,紧紧绷着。
可那双眼睛,一直亮着。
亮得像要烧起来。
D区
许昭阳站在走廊里,盯着门口那块小小的屏幕。
【D区。收拾。】
就这四个字。简单得像一道无需思考的指令。
D区在哪边?
他不知道。
他正犹豫着,旁边几扇门也无声地滑开了。
几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同样的黑色制服。同样的动物面具——一只鹿,一只猫,一只不知名的鸟。
他们一句话没说,出了门就往同一个方向走去。
脚步很稳。没有交流。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像一群被设定好程序的傀儡。
许昭阳只看了一秒,就跟了上去。
他走在最后面。
穿过一条又一条走廊。昏黄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有戴着灰白面具的人从对面走来,擦肩而过,没有任何目光接触。
没有人问他为什么在这里。
没有人注意到他是新来的。
在这个地方,戴着面具,你就是影子。
许昭阳一边走,一边用余光观察着周围。
走廊两侧有很多门。有些门开着,能看见里面是一模一样的房间——床,凳子,昏黄的灯。有些门关着,门上没有标识,只有一块小小的屏幕,显示着各种颜色的灯。
红色。绿色。偶尔有黄色。
他不知道那些颜色代表什么。
但他记住了这条路。
如果还能回去——他得知道怎么走。
走了大概五分钟,前方出现了一扇更大的门。
门开着。
有人从里面跑出来,戴着和许昭阳一样的猴子面具,手里抱着什么——看不清,像是一些破碎的东西。
走在前面的鹿、猫、鸟,一个接一个地走进那扇门。
许昭阳跟在后面。
跨进门的那一刻,他看见了——
这里之前发生了什么。
地上有碎片。玻璃的?还是别的什么材质?散落得到处都是。
几把椅子翻倒着,一张桌子歪在墙角。墙上有一道很深的划痕,
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烈撞击过。
空气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淡淡的甜腥,混着某种消毒水的气息。
还有——
血。
一小滩。在地上。还没干透。
许昭阳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但他的手没有抖。
他只是跟着前面的人,走到那片狼藉中间。
那个戴鹿面具的人已经开始弯腰收拾了。
猫和鸟也跟着动起来,捡起碎片,扶起椅子,擦掉墙上的痕迹。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问这是怎么回事。
没有人看那滩血。
许昭阳弯下腰,捡起一片玻璃。
冰凉的。锋利的。边缘沾着一点暗红。
他把它放进旁边那个已经半满的袋子里。
继续捡。
继续收拾。
继续沉默。
可他脑子里,那个念头一直在转——
这里发生了什么?
谁的血?
那个人——有没有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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