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不知道的是,有些执念,早已生根发芽,只等一场风暴,便会疯长成林。
休息室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头窃窃私语的人声。
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斜切进来,在庞士元脚边拉出一道道明暗交错的条纹,像牢笼的影子。
他仍坐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方素净手帕——诸葛诸葛亮留给他的唯一信物。
布料上还残留着一丝冷香,像是雪后松林间的风,清冽、遥远,却又不容亵渎。
“值得我扛的人……”他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眼底却翻涌起一片深不见底的暗潮。
刚才在片场,他看着诸葛站在自己身前,替他挡下赵子龙的怒火,用那样温柔而坚定的语气为他说话。
那一刻,庞士元几乎以为自己终于触到了光。
可越是靠近,就越发觉得那光灼人。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修长、苍白,曾为了这场戏反复练习每一个表情、每一句台词,甚至为了符合角色气质去节食、塑形、压低声线。
三年来,他把自己削成一把锋利却隐蔽的刀,藏在剧本的缝隙里,只为等一个被看见的机会。
而现在,他终于被看见了。
可他不想只被当作“值得同情的配角”、“忍辱负重的牺牲者”。
他想成为那个人身边唯一的存在。
“你说我不配?”庞士元忽然笑了,嘴角勉强向上扯动,形成一个极不自然的弧度,像是用刀刻出来的笑容,“可若我真的不配,又怎么会是你亲手递来这块手帕?怎么会是你转身留下,而不是随他而去?”
他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帕几乎要被揉碎。
就在这时,门再次被推开。
诸葛诸葛亮去而复返,衣袂轻扬,眉目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关切。
“你还好吗?”他走近,声音温和,“医生说你血压有点低,要不要喝点糖水?”
庞士元猛地抬头,眼神有一瞬的失焦,随即迅速垂下眼帘,将手中皱巴巴的手帕悄悄藏进袖中。
“我没事。”他努力让声音平稳,“让您担心了。”
诸葛微微皱眉,目光落在他袖口露出的一角布料上——那是他送的手帕,如今却被揉得不成样子。
他心头微动,却未点破。
“赵子龙的事,公司会处理。”诸葛缓缓坐下,与他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你不必再替他承担什么。这部戏能走到今天,你的功劳最大。”
“功劳?”庞士元喃喃,忽然抬眼,直视诸葛,“诸葛先生,您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语气也不似平日谦卑克制的模样。
诸葛一怔,察觉到一丝异样。
“你是位敬业的演员,也是个有才华的编剧。”他斟酌着用词,语气温和,“更重要的是,你有担当,有底线。”
“可赵子龙说我……是个出来卖的。”庞士元打断他,声音陡然低了几分,带着自嘲般的笑意,“他说我靠绯闻上位,靠装可怜博同情,靠……依附你。”
他说“你”字时,舌尖微微颤了一下,像是舔过刀刃。
诸葛眉头骤然蹙紧,我也不会认同这种说法。”
“可如果真是呢?”庞士元忽然笑出声,笑声干涩,“如果我真的……只是为了接近您,才接这部戏?为了能站在您身边,才改剧本、压戏份、背黑锅?如果我所做的一切,都不是出于对艺术的热爱,而是——”
“够了。”诸葛沉声打断,语气少有的严厉,“我不允许你这样贬低自己。”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庞士元的笑容僵在脸上,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下。
他怔怔望着诸葛,眼底的情绪剧烈翻滚——有震惊,有委屈,更有一种近乎扭曲的痛楚。
原来,在诸葛眼里,他连“动机不纯”都不配拥有吗?
他不是厌恶他的手段,而是根本不相信他会有所图谋?
在他眼中,自己永远只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弱者?
“您总是这样。”庞士元的声音轻了下来,几乎成了呢喃,“把我捧得很高,又轻轻放下。说我相信光,可您从未问过,我是不是只想独占这束光。”
诸葛一愣,似未完全理解这话的深意。
而庞士元已缓缓站起身,向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他脸上那抹难看的笑容再度浮现,像是面具般牢牢贴在脸上。
“对不起,是我失态了。”他低头,语气恢复恭敬,“我不该说这些话,让您为难。”
诸葛看着他,神色复杂。
方才那一瞬的失控让他心生警觉,可眼前之人又如此克制地将情绪重新封存,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士元。”他轻声唤道,声音里多了一丝迟疑的柔软,“你听我说——你不是那种人。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干净得多。”
这话本是安慰,可在庞士元耳中,却像一根细针,缓缓刺入心脏。
干净?
所以他只是个“干净”的附属品,一个可以被怜悯、被庇护、被赞扬,却永远无法真正与他并肩而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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