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辞拿起了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他环视一圈，嘴角仍上扬着，内心却有些焦急。
这个江绵，不是说好今天要配合他吗，怎么到现在还没来。
终于，电话接通了。
“江绵，把苏氏欠我们的那份补充协议找出来，马上送到发布会现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那两秒钟的沉默。
让顾景辞的眉心猛地跳了一下。
终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顾总，不用找了。”
好像不是电话里的声音。
是现实里的。
会场后方，有人走了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那个方向。
记者们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不是出于礼貌，而是出于一种本能的。对戏剧性时刻的感知。
他们知道，重头戏来了。
江绵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件浅杏色西装外套，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她的妆化得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化妆的痕迹，但嘴唇上那一点点豆沙色的口红，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沉稳。
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边角已经被捏出了褶皱。
她握得很紧，也握了很久。
她的面前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话筒架，显然是有记者抢先递过去的。
“你说的那份补充协议，是你让别人伪造的。”
江绵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现场的人听的清清楚楚。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越过那些伸长了脖子的记者，越过那些闪着红点的摄像机，最终落在顾景辞身上。
“原件我留着，没有销毁。”
会场炸了。
那种爆炸不是声音上的炸，而是一种气息上的炸。
顾景辞的手机从耳边缓缓放下来。
他的眼睛睁大了，瞳孔微微收缩，嘴唇翕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不是愤怒，不是震惊。
是一种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了一刀之后的，茫然的无措。
但那种表情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他就反应过来了。
他的大脑以最快的速度开始运转，这是他商海沉浮这么多年的本能反应，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他快步走到江绵面前，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力气不大不小。
他微微弯腰，让自己的视线和江绵平齐，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充满磁性的温柔。
“江绵，你受什么刺激了？谁逼你这么说的？是她吗？”
他转手，手指指向台上的苏韵儿。
“是不是她逼你？你告诉我。今天当着大家的面，你好好说清楚，我会替你证明的。”
他盯着江绵的眼睛，目光里写满了关切和焦急。
这个女人今天莫不是吃错药了？
说好配合他，不是叫配合唱反调的。
他按在她肩上的手指微微用力，像是在给她传递某种信号。
你好好说，你按我们说好的说，你现在说是她逼的，我还能原谅你。你不说，你知道后果。
江绵冷漠地注视着他。
那个眼神让顾景辞心里咯噔了一下。他从来没见过江绵这样的眼神。
她看他时的眼神一向是爱慕的、得体的、恭敬的。
但此刻，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愤怒，没有恨意，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看透了的，彻底的，冷冰冰的平静。
江绵抬起手，推开了他按在自己肩上的手。
动作不重，但态度坚决。
“顾总，没有人逼我。”
“我只是不想再帮你造假了。”
台下瞬间一片骚动。
记者们慌忙按着相机快门，此起彼伏的闪光灯把会场照得好亮。
有人喊苏小姐，有人叫顾总，各种叫嚷混在一起。
顾景辞的手僵在半空中，五指微微张开，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傀儡的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他的脸上的表情在短短两秒钟内完成了三次变化。
先是震惊，眼睛睁大，瞳孔收缩。
然后是恼怒，嘴角下拉，眉尾上扬。
最后是一种扭曲的冷静，他把所有的情绪强压下去，在脸上拼凑出一个勉强的，但还算体面的表情。
他收回手，环顾四周。
他看到了那些镜头，那些话筒，那些眼睛。
他意识到此刻每一个镜头都对准了他，每一支话筒都在收音，每一双眼睛都在盯着他。
他说的每一个字、做的每一个表情，都会被记录、被传播、被永久保存。
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出他的慌乱。
“江绵，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江绵能听见。但语气里的威胁是赤裸裸的，像一把抵在腰间的刀。
“我知道。”
江绵的声音没有变，依然是那种平静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调。
她把牛皮纸信封举起来，朝着记者们的方向晃了晃。
“这份补充协议，是顾景辞在项目叫停之后让我起草的。内容是倒签的日期，条款是虚构的，目的就是为了制造苏氏违约的证据，反咬一口。”
她说着，从信封里抽出几张纸，转身面向镜头。
纸张在她手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这是协议的原件。这一页的签名，是我按照顾景辞的要求，找人模仿苏董事长的笔迹签的。”
她翻到下一页。
“这是银行流水。所谓的苏氏欠款，其实是用苏氏前期投入的资金做了一个虚假的债务结构。”
有人甚至站了起来，踩在椅子上，举着相机往下拍，想要一个俯视的全景。
江绵站在中间，顾景辞站在她对面，苏韵儿站在台上，三个人构成一个三角形，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顾景辞下意识地伸手想夺。
他的手伸出去的速度很快，带着一种本能般的冲动。
但江绵往后一退，躲开了。
“你疯了。”
顾景辞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这么做，你自己的前途还要不要？你以为你揭发了我，你能落什么好？”
江绵看着他，目光平静得令顾景辞有些后怕。
或许是从没见过这样的她。
“顾总，你让我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留了证据。录音、邮件、转账记录。”
台上的苏韵儿静静看着这一幕。
她也没想到江绵会来这么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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