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助静静地听完,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
“好。”他缓缓道,“短期务工、中期授田、长期安家,三层递进。刘大哥负责短期,华梅负责中期,苏珊娜负责长期。你们三个把细则拟出来,回头交给蔡先生。”
他转向众人,声音沉稳,
“三川口是根,墨瓦腊泥加是干。根要扎深,干要长高。咱们的政策,就是要让根上的养分,源源不断地往干上送。”
“等墨瓦腊泥加的田熟了、矿开了、人丁旺了,回头再看,这三川口就是整个南洋华人新家园的心脏。”
众人正讨论着澳洲移民的三层递进政策,一直认真听着的刘香忽然开口:
“这墨瓦腊泥加的金山怎么采,得先定下规矩,不能等人去了再临时抱佛脚。”
李国助点头:“刘大哥请说。”
刘香挠了挠头:“永垦湾那金矿,露头宽,河滩上就有砂金,拿个簸箕就能淘。可要是放任不管,人人乱挖,用不了多久就废了。”
他顿了顿,“咱们临走前,周师傅跟我说过一句话‘金矿是老天爷赏的饭,得细水长流地吃,不能一顿撑死。’依我看,得两条腿走路。”
“两条腿?”蔡三策问。
“对。”刘香道,“一条是官采,宣慰司自己雇人,采大矿脉,金子归公,铸币、储备都从这儿出。另一条是民采,划出一些区域,让移民自己去淘。淘出来的金子,宣慰司按市价收购,不收税,只收一分工钱,算是冶炼费。”
李华梅接道:“刘大哥这主意好。愿意挣死工资的,去官采;想碰运气的,去民采。两边不耽误。”
苏珊娜却轻声问:“可要是民采那边,有人挖到富矿,发了大财,别人眼红,会不会闹事?”
众人沉默。
“学生倒有个主意。”
沈寿岳这时拱手道,
“家父当年在大明军中时,遇过类似的事。军屯开荒,有人分到好地,有人分到差地,争执不休。后来定了个规矩,地由官府统一丈量,好坏搭配,抽签决定。”
他看向李国助,
“墨瓦腊泥加的金矿,能不能也这样?先派探矿师把矿脉摸清楚,划成区块。愿意去民采的,登记报名,抽签拿块。一块地采一年,一年后续签,或换新块。”
“抽签?”刘香皱眉,“那万一抽到差的呢?”
“所以得有保底。”沈寿岳道,“抽到贫矿的,宣慰司按最低标准收购,保证他不白干一年。抽到富矿的,发财是他的本事。这样,全凭运气,没人怨官府不公。”
“臣山兄这主意公道。”袁枢点头,“而且抽签制,能防止人占着好矿不走,也防着大商户垄断。”
李国助静静地听完,目光扫过众人。
“墨瓦腊泥加的金矿,是咱们永明镇的钱袋子。”他缓缓开口,“这个袋子,不能漏,不能乱,还得能不断往里装钱。”
他看向刘香:“刘大哥,你和华梅一起,把官采和民采的章程拟出来。官采怎么招人、怎么发饷、怎么管理;民采怎么报名、怎么抽签、怎么收购、怎么收冶炼费。细则要清楚。”
又看向沈寿岳:“臣山,你那个抽签的法子,也写进章程里。”
沈寿岳拱手:“学生领命。”
李国助又道:“还有一样!民采的收购价,要比市价低一成,这一成就是冶炼费。民采的人不用自己炼,把砂金交上来,宣慰司统一提炼、统一铸币。省了他们的事,咱们也赚了冶炼的利。”
刘香眼睛一亮:“少东家这一手高!表面不收税,实则那冶炼费就是税。民采的人还觉得占了便宜。”
李国助笑了笑,没接话。
他扭头,目光透过窗子,望向南方那片看不见的海洋。
“历史上,多少人为了黄金,漂洋过海,九死一生。”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
“咱们手里握着金山,就要把这金山用活。用得好,金山就是磁石,把天下想发财的人都吸过来;用得不好,金山就是祸根,让人争、让人抢、让人死。”
他转过头,看着众人:
“墨瓦腊泥加的金矿政策,就按今天议的办。章程拟好了,送来我看。”
众人齐声应诺。
李国助起身走向海图,手指落在一个点上。
“再说扩张。十年之内,五个目标。”
他的手指依次点下去:
“第一,安不纳群岛。控制那里,就控制了南海进入西洋和南洋的门户。”
“第二,淡马锡。扼守马六甲海峡东口,是东西贸易的咽喉。”
“第三,旧港宣慰司。那是大明在南洋的故地,咱们要把它恢复起来。”
“第四,马六甲。葡萄牙人占了八十年,该换人了。拿下马六甲,整条海峡就在咱们手里。”
最后,他的手指落在一个众人都熟悉的位置。
“第五,马尼拉。”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得几乎冷酷:
“十年之内,我要把西班牙人赶出去,为二十七年前被他们屠杀的华人报仇!”
没有人说话。
窗外的号子声和蒸汽机轰鸣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低沉而有力的进行曲。
良久,刘香第一个开口:“算我一份。”
蔡三策也站起身,抱拳道:“属下愿随大人,赴汤蹈火。”
接着是陈老舵、袁枢、沈寿岳、徐骥……一个接一个,都站了起来。
李国助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那口装满金锭的木箱上。
“这些金子,是咱们的底气。”他缓缓道,“但真正让咱们能做成这些事的,不是金子,是人。”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扇。
河风涌进来,带着造船厂的锯木味、种植园的泥土味、炊烟和蒸汽的混合气息。
远处,三川口的街道上人来人往,钟楼的脚手架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两个五年计划。”他背对着众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十年之后,南洋宣慰司,当为南洋最强。”
“海外华人不再受西洋人欺凌。”
他没有回头,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望着的是南方。
那里有明安港的炮台,有永垦湾的屯田,有金山银山,有一片正在生长的新家园。
会议散了。
那口装满金锭的木箱,被抬进了银行的库房。
一箱金子,换来的是一屋子人的决心。
而十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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