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出口那边。”羽心嫣拍了拍裙摆上的雪,“在山涧外寻个避风处。李公子若是出来,总要经过那儿。”
她说着,已经转身往回走。
云中明张了张嘴,终究没说什么,拉了一把弟弟,跟了上去。
羽心然抬起脸,眼睛红红的,却也没再说话,爬起来默默跟上。
回程走得沉默。
再次穿过那条长长的山涧时,羽心然走得很慢,手一直按在岩壁上,仿佛这样就能感应到什么。可指尖传来的,始终是冰冷和坚硬。
走出山涧,回到最初那片雪原时,天光已所剩无几。
风小了些,但寒意更重。呵出的白气瞬间凝成细霜,挂在睫毛上、发梢上。
云中亮寻了处背风的岩堆,兄弟俩动手清理积雪,勉强清出一小块能容身的凹处。羽心嫣从玄空袋里取出几张厚实的兽皮垫铺上,又拿出几块火精石,嵌在岩缝里。
微弱的红光映亮了一小圈,暖意缓慢弥漫开。
羽心然抱着膝盖坐在兽皮上,眼睛一直盯着山涧的出口。那里黑沉沉的,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姐,”她忽然小声问,“李公子他……不会出不来了吧?”
羽心嫣正往火精石里注入一丝玄气,让火光更稳定些。闻言,手指微微一顿。
“不会。”她答得很快,语气平静,“他有勇有谋,不会冒失行事的。”
这话像是说给妹妹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云中明在一旁默默整理行囊,取出些干粮分给众人。
羽心然接过,拿在手里,却没吃。羽心嫣倒是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嚼着,眼神却飘向远处。
夜幕终于彻底落下。
雪山里的夜,黑得纯粹。没有星光,没有月光,只有无边无际的、沉甸甸的墨色。
火精石的光圈外,黑暗浓得化不开,仿佛有实质的重量,压在人心头。
风声在岩堆外盘旋,偶尔卷起一阵雪沫,打在岩石上,沙沙作响。
羽心然缩了缩身子,往姐姐身边靠了靠。
“冷不冷?”羽心嫣低声问,伸手将她揽近些,又往火精石里加了点玄气。
火光跳了跳,暖意稍浓。
“不冷。”羽心然摇摇头,眼睛仍盯着那片黑暗,“姐……你说,李公子现在在做什么?”
羽心嫣沉默片刻。
“大概,”她轻声道,“在跟鲁曼族那位‘主人’讲道理吧。”
她想起李长风说“立规矩”时,那副漫不经心又理所当然的表情,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他讲道理的样子……一定很气人。”羽心然小声嘟囔,语气里却没了先前的焦躁,反而带上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羽心嫣看了妹妹一眼,没说话,只是将她又揽紧了些。
夜渐深。
火精石的光芒在黑暗中执拗地亮着,撑开一小圈暖黄的光晕。
岩堆外,风雪不知何时又大了起来,呼啸着卷过雪原,将一切声响吞没。
云中亮早已蜷在兽皮上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云中明靠坐在岩壁边,闭目调息,气息绵长。
羽心然起初还强撑着睁大眼睛,后来眼皮越来越重,脑袋一点一点,终于靠在姐姐肩头,沉沉睡去。
羽心嫣却毫无睡意。
她静静坐着,听着耳畔妹妹平稳的呼吸,听着岩堆外风雪凄厉的呼啸,目光越过那片黑暗,落向山涧出口的方向。
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
她知道李长风很强,强到超出她的认知。可这茫茫雪山,这隐匿极深的异族洞天,还有那些未知的手段……总让她无法彻底安心。
右手无意识地抚上左臂伤处——那里已愈合得差不多,只留下一道浅淡的粉色痕迹。
指尖触到皮肤时,仿佛还能感受到那股温润醇厚的玄气,和他疗伤时专注的侧脸。
脸微微发热。
她轻轻吸了口冰冷的空气,将那些杂念压下去。
夜还很长。
她调整了下姿势,让妹妹靠得更舒服些,然后重新望向那片黑暗。
火光在她清澈的眸子里跳动,映出一种安静的、执拗的光。
……
李长风目送着火凤四人离开,消失在视线尽头,方才朝洞天深处奔行在,中去。
方才焚天煮海的战场余温未散,空气里还残留着焦糊与血腥。
很快,那股味道便被一股清润的、带着泥土与草木芬芳的风吹散了。
眼前景致豁然一变。
方才那片作为“门户”的谷地只是边缘,真正的洞天深处,才显露出其广袤与奇异。
远山如黛,层峦叠翠,峰顶竟有皑皑白雪,在虚假却明媚的天光下闪烁银辉。
山脚下是绵延无际的草原,绿得鲜亮逼人,草叶肥美,随风起伏如碧浪。
数条玉带似的河流蜿蜒其间,在低洼处汇聚成星罗棋布的湖泊,水面澄澈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与远山轮廓,宁静得不似人间。
更奇的是,这方天地并非只有人族形貌的居民。
草原上有成群结队的鹿、羚羊悠闲吃草,皮毛油光水滑,眼神灵动机警,见李长风经过,既不惊逃,也不靠近,只远远抬头瞥他一眼,复又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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