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城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固定的、模式化的表情，他们像是戴着一张精心描绘的面具。
商贩的叫卖声调平直，毫无起伏；
行人交谈的声音低沉而含糊，听不清具体内容；
孩童的笑声清脆，却空洞得没有一丝真实的快乐。
他们的动作流畅，却缺乏活人的那种细微的、自然的颤动。
阳光（如果这昏黄的光线能算阳光的话）穿过他们的身体，没有投下任何影子。
整个城市，就像一座巨大而精密的舞台，所有的“人”都在按照既定的剧本，演绎着一场名为“楼兰日常”的哑剧。
他们对城墙外那惊天动地的厮杀、那足以毁灭一切的恐怖气息，置若罔闻。
“这……这他妈的比外面还吓人……”
徐子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幻象？还是……”
卢庭眉头紧锁，小心翼翼地避开一个迎面“走”来的，表情僵硬的商贩。
“小心点，别碰触任何‘东西’，也别引起‘他们’的注意。我们的目标是找人。”
徐子夜点了点头，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诡异的“居民”。
他掏出那张已经有些磨损的照片，那是顾言父亲顾教授年轻时的样子，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一边努力在那些“行走的面具”中寻找着相似的面孔。
街道两旁是土坯和木头搭建的房屋，风格古老而粗犷。
他们如同两个人就像闯入这里的异类，在“人”来“人”往的喧嚣中穿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转过一个街角，前方似乎是一个小型的“集市”，聚集的人影更多了些。
徐子夜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千篇一律的麻木面孔，心中焦急。
顾教授会在哪？他是否也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就在他目光掠过集市边缘一个卖陶罐的摊位时，他的心脏猛地一抽，骤然停止了跳动！
摊位后面，站着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在这个环境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半旧的中山装，身形瘦削，侧对着他们，正低头“摆弄”着一个陶罐。
那侧脸的轮廓……
那微驼的背脊……
那花白稀疏的头发……
尽管只是惊鸿一瞥的侧影，尽管身处这诡异绝伦之地，但那烙印在血脉深处的熟悉感，让徐子夜瞬间愣住！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震惊，狂喜，多种情绪同时出现。
他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个嘶哑的声音。
“爷爷……徐禄？”
旁边的卢庭突然停下脚步，顺着徐子夜的方向看了过去，那个背影果然是徐禄没错。
徐子夜刚想走过去询问，却被卢庭一把拉住。
“你干什么！”
“老头子在这里，我们可以问问他啊？”
“你怎么知道这个人是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徐禄？”
“你……什么意思？”
徐子夜皱着眉头，现在他脑子乱的很。
“意思这里的时间线是错误的！也许你现在看到的徐禄可能是过去的，也有可能是未来的，当然，也可能是现在的，也有可能都不是！
总之这里你看到的所有人都是货不对版，跟你不在同一个时间线上的！”
这话听起来很拗口，但徐子夜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不上去也行，咱们在后面跟着他，看看他想干什么！”
眼看着徐禄要走，徐子夜挣脱卢庭的胳膊跟了上去。
只不过这句话在卢庭看来跟直接走上去说一声“你好”没什么区别，毕竟徐禄有什么本事，卢庭在清楚不过了！
正如他猜测的那样，徐禄在走过两个街口后突然消失在两人的视野中。
徐子夜焦急的在人群中寻找，可下一秒就听见上面传来一声好奇的声音。
“你们是在跟着我？”
徐子夜和卢庭同时抬头看向二楼的方向，徐禄正眯着眼睛看着他们。
当他看清卢庭的样貌时不由得身体一颤，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看错了。
“你是……卢庭？”
卢庭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好久不见了，师父！”
一处阴暗的角落里，徐禄看着如今头发花白的卢庭，对方的年纪看上去和自己都差不多了。
“我记得你应该还不到二十岁，这么久这么苍老了？”
“师父，我已经快六十的人了！”
“什么？”徐禄大惊，“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不对，应该是这里的问题，你是未来的卢庭？”
“不，我还是我，你是过去的徐禄！”
“不不不，你这么说有瑕疵，在你看来我是过去，在我看来你就是未来！”
徐禄捋着胡子摆摆手，不过马上他就把注意力放在徐子夜的身上，因为从一开始这小子就一直盯着自己。
“我怎么觉得你身上有股熟悉的感觉？”
“我……”
徐子夜本想解释，卢庭再次打断了他。
“这是我徒弟，也算是镇幽使，所以师父您当然感觉熟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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