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在坟前昏了整整两个小时。
夏日的太阳毒辣,太阳照在他惨白的脸上额头磕破的伤口已经凝固,混着泥土和汗水看起来脏污不堪。
苍蝇围着他嗡嗡打转,偶尔落在他眼皮上他也毫无反应。
陈建国找到他时,已经是傍晚。
建国!
王秀芬的尖叫撕裂了傍晚的宁静。
她扑过去抱起他儿子摸到他还有呼吸,才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陈建国脸色铁青。
他把天宝背起来脚步踉跄地往家走。
王秀芬跟在后面一路哭一路骂。
作孽啊……真是作孽啊……
我在坟里听着。
欢迎你们三个再来。
我说。
天宝被背回家后,发了更严重的高烧。
这次不是胡言乱语,是彻底的昏迷。
嘴唇干裂脸颊凹陷,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
陈建国请了镇上的医生来挂水打针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了,体温却始终在四十度上下徘徊。
再这样下去,会烧坏脑子的。
医生摇头,建议送县医院。
陈建国阴沉着脸送走医生,在堂屋里抽了一整包烟。
王秀芬守在床边用湿毛巾一遍遍擦天宝滚烫的额头,她眼泪就没停过。
建国,送医院吧……天宝不能有事啊……
送医院有什么用?
陈建国把烟头狠狠摁灭。
这是病吗?这是那死丫头在索命!
那……那怎么办?
陈建国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
他的影子被煤油灯拉得忽长忽短在墙壁上扭曲变形。
良久。
他停下脚步声音嘶哑。
我去请人。
请谁?
能镇得住她的人。
王秀芬愣住了。
你还想……还想镇她?
王半仙都疯了!李婆婆也说……
闭嘴!
陈建国低吼眼睛里布满血丝。
不镇住她,天宝就得死!你要看着儿子死吗?
王秀芬捂住嘴不敢再说话。
陈建国连夜出了门。
我的发丝跟了他一段路。
他去了邻镇敲开一户人家的门。
那家住在镇子最偏僻的角落房子破旧,门口挂着一串风干的动物骨头。
开门的是个中年男人,瘦高脸色青白眼睛细长看人的时候像毒蛇在打量猎物。
陈建国低声和他说了几句,塞了一沓钱。
男人掂了掂钱,点点头关上门。
陈建国在门外等了半小时,男人再开门时手里多了一个黑色的布包。
两人又说了几句。
陈建国连连点头最后鞠了个躬,转身离开。
我的发丝想跟进那屋子看看,但刚到门口就感到一股阴冷的阻力。
那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和埋我的坛子上的有些相似但更复杂更恶毒。
我收回发丝,看着陈建国匆匆离去的背影。
看来,这次请了个硬茬。
也好。
游戏太简单,就没意思了。
第二天中午,那个男人来了。
他自称姓褚,褚师傅。
穿着藏青色的中式褂子,手里提着一个陈旧的手提箱。
他走路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陈建国和王秀芬把他迎进门态度恭敬得像在迎接皇帝。
褚师傅没急着去看天宝,而是在陈家小楼里外转了一圈。
他从手提箱里拿出一个罗盘。
这个和王半仙那个不同,这个罗盘是纯铜的边缘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指针不是普通的磁针而是一根细长的骨针。
骨针在我房间门口疯狂转动。
褚师傅停下脚步,盯着那扇门。
这是谁住的?
陈建国脸色难看。
是……是招娣,我女儿。
死了?
……是。
怎么死的?
坠崖。
褚师傅冷笑。
只是坠崖?
陈建国不敢看他的眼睛。
意外……意外坠崖。
褚师傅没再追问,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还保持着香堂的布置,香案上的水果已经腐烂招了苍蝇香烛烧尽,只剩下一堆凝固的蜡油。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焦味。
是我那些衣物燃烧后留下的,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尿骚味是天宝失禁的痕迹。
褚师傅在房间里慢慢走,骨针随着他的移动不停颤动。
最后停在墙角,那里堆着我烧剩的灰烬还有音乐盒的碎片。
他蹲下身,用指尖捻起一点灰烬放在鼻尖闻了闻又舔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容阴冷。
好重的怨气。
他站起身看着陈建国。
你们不是镇煞,是在养煞。
这房间里的每一件东西,都沾着她的念想她的不甘。
你们烧她的东西,等于在往火上浇油。
陈建国和王秀芬脸色煞白。
那……那怎么办?
两个选择。
褚师傅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把这里彻底清空,连墙皮都铲掉,地板全换,然后用朱砂混合公鸡血,重新粉刷。再找高僧诵经四十九天,或许能化解。
陈建国咽了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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