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幻听。是校准。
风衣下摆扫过铁丝断口,刮下几粒锈粉。
他闪身而入,落地无声。
后巷监控死角,红外补光灯因昨夜暴雨短路,只剩一盏应急灯在五十米外苟延残喘,光晕浑浊,照不清人脸,只勾出他半边侧影:下颌绷紧,左眼微眯,右耳后那道疤在暗处泛着淡青。
疗养院B栋地下室没有窗。
通风管在头顶,格栅松动。
他攀上去,悬停两秒,听清了下面的声音——键盘敲击声、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还有苏泽压抑的呼吸,急而浅。
他松手,落进阴影里,距B-07门口三步。
门虚掩,缝里漏出一线冷光。
沈涛没推门。
他贴墙而立,右手已从风衣内袋抽出飞镖。
三棱锥头在幽光里没反光,钨钢吸尽所有亮色。
他拇指抵住尾翼纤维,指腹感受着重心偏前的压感——这枚镖,三年前在澳门码头试过七次,最远三十米,穿透三层亚克力板后仍能钉入橡木三寸。
门内,苏泽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
屏幕右下角,转账确认框光标狂闪。
时间差:0.6秒。
沈涛抬臂,肘不屈,腕不抖,仅肩胛一收一送——飞镖离手,无声切开空气,比心跳更快。
“啪!”
不是玻璃碎裂声,是液晶屏背光管爆裂的闷响。
屏幕瞬间黑死,蛛网状裂痕中央,飞镖尾翼仍在震颤。
苏泽猛回头,瞳孔骤缩。
沈涛已站在他身后,左手三指扣住他喉结下方软骨,力道精准——足够窒息,却不会折断气管;足够震慑,但留出说话余地。
“签字。”沈涛声音压得极低,像砂纸磨过铁锈,“资产转让协议。定向捐赠,港岛‘榕荫信托’。受益人栏,填梅森。”
苏泽嘴唇发白:“你……不怕蒋先生——”
“他怕我听见你心跳变快。”沈涛指腹微微一压,苏泽喉结滚动,咳出半声,“现在,签。”
桌上摊着豪哥远程推送的电子协议打印件。
沈涛松开手,抽出一支笔,笔帽旋开——笔尖是空心针管,内装速凝生物胶,沾纸即固,无法涂改。
苏泽抖着手签下名字。
最后一划收笔,笔尖在纸上留下一道细不可察的荧光痕——豪哥埋的验真标记,肉眼不可见,紫外线一照即显。
就在此刻——
警笛声由远及近,尖锐、密集,撕开长岛凌晨的雾气。
不是纽约市警的频段。
是州警,且不止一辆。
沈涛抬眼,望向门口。
走廊尽头,脚步声齐齐逼近。
皮鞋踏在水泥地上,节奏一致,像训练过的。
不是Johnson警长的人。
是琳达。
她来了。带了足够多的人,堵死了B栋所有出口——除了这扇门。
沈涛没动。
他慢慢卷起左手袖口,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新愈的烫伤疤——形状像半枚印章。
那是三天前,在四季酒店地下锅炉房,梅森亲手按下的“信任烙印”。
他低头,用指尖抹过飞镖尾翼上沾着的一星液晶屏碎屑。
然后,把那枚还带着余温的钨钢飞镖,轻轻插进协议纸页右上角。
纸面微凹,像一枚黑色图钉。
警笛声已停在门外。
金属门把手,开始缓慢转动。
沈涛吸了口气,目光扫过桌角半杯凉透的咖啡——杯沿有口红印,浅樱色,边缘略糊。
他伸手,抽过旁边一张折叠整齐的医用纱布,浸了水,拧至半干。
纱布覆上口鼻时,他听见门外,琳达说了一句英文:
“瓦斯准备。”
声音很轻。
但他听清了。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很慢,像生锈的齿轮在咬合。
沈涛没动,只是把浸湿的纱布又往鼻梁上按紧了一分。
凉意渗进皮肤,呼吸被压成细而稳的一线——够用,不急,不喘。
门外,琳达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近,压着金属门板传来:“瓦斯投递,三秒倒计时。”
沈涛耳后那道疤,又嗡了一下。
0.8秒。
和钛箱底那颗黑点同频,和三年前澳门码头那枚定位钉同频。
不是巧合。
是校准,是同步,是蒋先生埋进他身体里的活体节拍器——提醒他:你永远在被监听,哪怕你已切断所有信号。
但他早就不信“监听”了。他信的是“反馈”。
瓦斯罐撞上门内侧的瞬间,沈涛已抬脚踹向通风管格栅。
一声闷响,铁皮扭曲弹开。
他翻身而入,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影子。
身后,催泪瓦斯嘶嘶喷涌,白雾如活物般从门缝底下钻进来,舔舐地面,迅速向上弥漫。
通风管狭窄、积尘,但走向清晰——豪哥标过七条备用路径,这是B栋唯一未接入主安防系统的旧管线,连检修口编号都锈掉了。
沈涛匍匐爬行,膝盖压过铁锈与蛛网,指尖触到管壁一处微凸的焊点——那是十年前改造时留下的接驳标记,指向配电间。
他没停。
瓦斯开始灼眼。
哪怕隔着湿纱布,眼角也泛起刺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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