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白裙的女人,长发披散,背对着我,站在悬崖边缘。风掀起她的裙摆,露出赤裸的脚踝——那上面缠着一圈暗褐色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
“林晚……”我喃喃道。
她没有回头。但她的肩膀微微颤动了一下。
我想站起来,可身体像被钉住。恐惧像藤蔓,从脚底缠绕上来,越收越紧。我想逃,想转身跑回车上,哪怕车已经废了,哪怕引擎再也启动不了。只要能离开这里,离开这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可就在这时,我听见了笑声。
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我耳边。那笑声不属于林晚,也不属于那个追我的“我”。那是一种更古老、更空洞的声音,仿佛来自大地深处,来自时间的裂缝。
笑声中,桥开始震动。断裂的混凝土块一块接一块坠入深渊,发出沉闷的轰响。女人的身影依旧伫立,纹丝不动。而那个追我的影子,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站得笔直,像一尊石像。
“你从来就没逃开过。”它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只是把她留在这儿,自己走了。你以为忘掉就能解脱?可她记得。这地方记得。连石头都在喊她的名字。”
我低下头,看见泥地上,不知何时浮现出无数细小的字迹,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全是同一个名字:
林晚。林晚。林晚。林晚。
它们像蛆虫一样蠕动,钻进我的视线,钻进我的脑子。我捂住耳朵,可那声音仍在——是千万个微弱的呼唤,从地底传来,从风中传来,从每一寸空气里渗出。
“对不起……”我终于哭出声,“对不起……我不该……我不该……”
“对不起没用。”那个影子说,“她要的不是道歉。她要的是你看见她。真正地,看着她。”
我抬起头。桥那边,女人缓缓转过身。
她的脸是模糊的。五官像是被水泡过,不断融化又重组。但那双眼睛——清澈,湿润,盛满了我最熟悉的温柔与悲伤。
“你终于来了。”她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我等了好久。”
我想要走过去,可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去。不是摔倒,而是被一股力量拉扯着,朝着桥的断裂处滑去。泥地变成了流沙,吞噬我的双腿。我拼命挣扎,手指抠进泥土,却只抓到一把湿冷的腐叶和几片破碎的布料——是她的裙子。
“别怕。”她说,“这一次,换我拉你。”
我抬头,看见她伸出手。那只手苍白纤细,指尖微微发青,却坚定地朝我伸来。而在她身后,深渊之中,竟有一点微光浮现。很弱,却执着地亮着,像黑夜中不肯熄灭的烛火。
就在我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冷笑。
“你以为这样就能赎罪?”那个影子站在我身后,声音里带着讥讽,“你根本不想救她。你只想让自己好受一点。”
我愣住了。
是的。也许真的是这样。我来找她,不是为了带她回去,而是为了让自己不再梦见她的脸,不再在每个深夜惊醒,听见那句“救救我”。
“真正的救赎,从来不是逃离。”影子低声说,语气忽然变得奇异的平静,“而是转身,直面那片黑暗。”
我望着桥那边的她,望着那点微光,忽然明白了什么。
我不是来救她的。
我是来被她救的。
我松开了抠住地面的手。
身体滑落,坠入深渊。风在耳边呼啸,可我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下坠的过程中,我看见四周的黑暗开始褪色,像旧照片被水浸泡,边缘泛白。那些纠缠我的影子、低语、幻象,一点点消散。
然后,我触到了底。
不是坚硬的岩石,而是一片柔软的草地。月光洒下来,清冷而温柔。我躺在那里,望着天空,第一次发现,原来星星可以这么亮。
不远处,一座小木屋亮着灯。门开着,暖黄的光倾泻而出。门口,她站在那里,穿着干净的白裙,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带着笑。
“进来吧,”她说,“饭快凉了。”
我没有问这是哪里。我不需要知道。我只知道,这一次,我没有逃。
我站起身,朝那扇门走去。
身后,深渊合拢,黑暗退散。
而光,一直都在。只是我,终于肯回头看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座桥从未修复。地图上,它已经被抹去,仿佛从未存在。可每逢雨夜,仍有司机报告,在青松岭的山路上,看见一辆老旧的SUV缓缓行驶,车灯忽明忽暗。车里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安静地并肩而坐。
没有人看见他们下车。
也没有人知道,每当车灯熄灭的那一刻,副驾座上的女人,会轻轻握住男人的手,低声说:
“别怕,我在这里。”
而男人,终于学会了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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