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声未歇。
声波竟在空气中具象成形——一圈圈赤红涟漪,如投入血池的石子漾开的波纹,却带着实体般的重量与温度。涟漪所过之处,空气扭曲,水泥台阶簌簌剥落灰粉,连那不断涌动的血手印都短暂凝滞。
第一道涟漪撞上我胸口。
没有痛感,只有一种被无形巨手猛然前推的失重。我整个人离地而起,双脚悬空,被那红色波纹裹挟着,不由自主向前滑行。
第二道涟漪坠至腰际,推力陡增。我听见自己脊椎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碾成齑粉。
第三道……第四道……
涟漪层层叠加,推力如潮,一浪高过一浪。我已无法控制肢体,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这七重声波之流裹挟着,冲向台阶尽头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黑暗里,有光。
不是暖光,不是冷光,是七点幽微的、跳动的赤色光斑,排成北斗之形,静静悬浮。光斑之下,地面并非水泥,而是一方巨大砚台——墨色如渊,表面却浮着一层薄薄的、泛着珍珠光泽的暗红液体,像凝固的血浆,又似未干的朱砂墨。砚池中央,横卧一支狼毫笔,笔杆乌沉,笔锋却雪白如新,尖端悬垂一滴赤珠,将坠未坠。
我被推至砚池边缘。
涟漪之力骤然收束,如退潮般抽离。我重重砸在砚台沿上,肋骨剧痛,喉头涌上腥甜。挣扎抬头,只见那七点赤光,正映在墨池水面——光斑倒影之中,赫然浮现出七枚铜铃的虚影,铃身刻字清晰可辨:“始契”“承诺”“衔命”“缚誓”“蚀心”“归墟”……以及最后一枚,此刻正悬于我头顶三寸,铃舌微颤,余音未绝:“终印”。
原来,我早签了。
不是契约书,不是血指印。
是每一次触碰,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在扶手上按下的指纹——皆被这七枚铜铃无声录下,刻入骨相,烙进命格。那扶手内侧的凸纹?不是装饰,是“契引”的刻痕。我摸它,即为叩印;我登车,即为入局;我踏出血印红毯,即为履约。
血墙在身后轰然坍塌,却未溅起血雨,只化作无数细碎红蝶,振翅飞向那七点赤光。蝶翼掠过之处,空气留下灼烧般的焦痕,拼凑出一行燃烧的篆字:
“七印既全,身即契纸,魂为墨,命作题跋。”
我低头,看见自己右手掌心——不知何时,已浮现出一枚朱砂印记。轮廓模糊,却分明是第七枚铜铃的拓形。印记微微搏动,与我心跳同频。
远处,台阶尽头的黑暗里,传来一声极轻的、金石相击的脆响。
像有人,轻轻叩了三下砚台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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