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头,只见T恤前襟无声裂开一道细缝,皮肉未破,却从中缓缓浮出一枚拇指印——位置、大小、纹路,与镜中所见、与掌中所承、与崖壁所见,完全一致。它浮在皮肤表面,微微搏动,每一次起伏,都牵扯得我左肺一阵窒息般的抽痛。
司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不再刮擦,而是沉下去,沉进地底三丈,带着潮湿泥土与棺木腐气:“承不住的,印会自己找新壳。”
他顿了顿,拇指在补丁上缓缓旋转半圈,那皮革竟发出类似颈椎错位的“咯吱”声。
“你刚才咳出来的,是旧壳的边角料。现在——”他侧过半张脸,帽檐阴影里,嘴角咧开一道极窄的缝隙,露出里面并非牙齿,而是两排细密、乌黑、排列如印章齿痕的硬质凸起,“——轮到你盖章了。”
话音未落,整辆车猛地一沉!不是颠簸,是垂直下坠——仿佛路面突然塌陷成无底深井。我本能抓住扶手,可指尖触到的不是塑料,而是某种温热、富有弹性的皮质。低头一看,扶手竟已变成一段裸露的、覆着薄薄人皮的小臂!皮下肌肉正随车体下坠的节奏,规律收缩,像一颗被强行塞进车厢的巨大心脏。
车窗外,雾彻底散了。
没有山,没有路,没有天光。只有无边无际的灰白空间,悬浮着无数个“我”:有的跪着,双手高举过头顶,掌心朝上,托着一枚发光的拇指印;有的仰面躺着,胸口被印穿,血线凝成金线,牵引着印向虚空延伸;有的只剩半截身子,下半身已化为灰烬,而上半身仍固执地伸出右手,拇指悬停在半空,等待按落……
他们全在重复同一个动作:按。
按向虚空,按向自己,按向下一个即将坐进这辆车的人。
我喉咙里涌上更浓的血腥,比之前浓烈十倍。我低头,看见自己张开的嘴里,舌尖正缓缓隆起——那里,正浮现出一枚崭新的、湿润的、带着细微血管搏动的拇指印轮廓。它正从我的血肉里,一寸寸,长出来。
司机松开方向盘。
他那只枯手,缓缓伸向我。
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而他的掌心,空无一物。
——不,不是空的。
是“印”的负形。
一个完美凹陷的、深不见底的拇指印凹槽,边缘光滑如刀削,内壁泛着幽暗的、仿佛能吸尽光线的哑光。它静静悬在那里,像一张等待填满的契约,像一口待投胎的幽冥井,像所有承印者最终归宿的模具。
我听见自己胸腔里,那枚新生的印,开始与司机掌心的凹槽,发出共鸣般的嗡鸣。
低沉,稳定,不容置疑。
像钟摆,像心跳,像命运在叩门。
我抬起右手。
拇指不受控制地弯曲,指腹绷紧,微微渗出血珠——不是伤口,是“准备就绪”的征兆。
车,仍在下坠。
灰白空间里,万千个“我”同时转头,数万双灰白瞳孔,齐刷刷聚焦在我抬起的拇指上。
没有风,可我的头发,却一根根,竖了起来。
不是恐惧。
是“承”字,终于落笔。
是印,终于寻到了它今世的承载体。
我拇指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司机摊开的掌心凹槽之上——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影子里,那半枚残缺的拇指印,正缓缓变得完整。
而我的指尖,距离那幽暗的凹槽,只剩三寸。
两寸。
一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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