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楼的十九层是肿瘤科层数。
每一次电梯停在这层楼时，尹灿都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脸上努力挂着灿烂的笑容，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快乐，这也是尹父曾经对她未来最大的期待。
一推开病房门，往里走几步，住在最外边的老人就笑着朝她打招呼：“小灿来了！”
尹灿闻言笑着接话：“嗯，余爷爷好啊，今天身体怎么样？”
“哎呀，还是老样子。”余老头听见这小姑娘热情洋溢的声音就高兴，对于她的提问随意摆了摆手，他们这病，每天保持老样子就是最好的时候了。
再往里走，才是尹父住的病床。
自家女儿的声音一响起来，尹父就自动坐了起来。
“来了。”
他沉声说着话，语气严肃，脸上的面容看似面无表情，可仔细看去，他眼底隐藏在深处的全是心疼和愧疚的情绪。
“爸～”尹灿像是没有察觉到尹父故作呈现出严肃的氛围，照常拉长声音撒娇般的笑眯眯喊了他一声。
“我给你带了蔬菜粥！”
她把手里在医院门口饭店里打包好的饭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又去床后把桌子拉起来，这才打开饭盒把饭摆在尹父面前。
“快吃吧。”弄好一切后，见尹父没动静，她出声催促。
一旁的病床上还躺着外人。
尹父想说的话不方便当着外人说，更重要的是，他从小到大对这个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女儿，从来没说过重话。
深深叹了一口气后，他沉默的拿起碗里的勺子，一口一口缓慢喝着粥。
短短几天，他就从一个脚步稳健，做事沉稳的中年男人，变成了未来几个月后大概率只能躺在床上，等待“死刑”临近的垂死之人。
那一碗粥尹父都是勉强喝下的。
恰巧，他喝完粥后隔壁床的余老头要去做检查了，他的家属从一楼大厅推了一个轮椅上来，载着他去别的楼做检查。
屋内一没有外人，尹父就憋不住自己的话了，他眸色深沉，盯着尹灿说道：“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不治。”
闻言，尹灿瞬间就憋不住情绪了。
她也不是歇斯底里的哭，就是低着头一滴眼泪一滴眼泪的往下掉，哭的悄无声息，却又让人心疼不已。
这无声的眼泪，也让尹父连着一个星期下定的决心跟着一点点动摇起来。
他舍不得让自己这唯一的女儿哭，尹母去的早，他是既当爹又当娘把她从一个小娃娃拉扯大，家里的亲戚朋友都不理解他为什么不再找，可他心里很清楚不再找的原因。
那就是他害怕自己的女儿受委屈。
“灿灿……”
尹父平常很少情绪外露，总是沉默寡言的，但这次，他不能再沉默寡言了。
“爸这病，不管是早期还是晚期，治疗起来都是个无底洞。”
“你还没有毕业，爸不想拖累你，哪怕有报销，剩下的钱也不会少，至于家里那套房子……”
尹父沉默几秒，才接着说道：“那是我和你妈，唯一能留给你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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