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北,”谢老看向沈莫北,眼神里是绝对的信任和沉重的托付,“具体的侦查、抓捕、起赃,由你全权指挥,专案组所有资源,市局、分局所有力量,随你调动!必要时候,可以采取一切手段,务必把污染源掐灭在行动之前,把潜伏的蛀虫挖出来!”
“是!”沈莫北挺直脊背。他转向李克明:“克明,你亲自带三支精干小队,配备防化装备和排爆工具,立即前往西直门货仓、南苑机库、东坝砖窑,起获藏匿的污染物。行动要快,更要小心,提防陷阱和留守敌特,发现目标,立即控制,并通知技术组现场鉴定和后续处理!”
“明白!”李克明眼中寒光一闪,转身就要走。
“等等,”沈莫北叫住他,压低声音,“你从西山回来,王刚那边……”
李克明脸色一黯:“刚接到医院消息,手术做完了,肠子截了一段,失血太多,还没脱离危险,但医生说……命暂时保住了。”
沈莫北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寒意更盛:“知道了,你去吧。注意安全。”
李克明重重点头,大步离去。
……
安排好这些事后,沈莫北直接去到公安部的关押室去找孙天意了,现在想要得到后续的线索只有想办法把孙天意的嘴给撬开了。
关押室里的孙天意这两天仿佛过的像两年,整个人看起来苍老了好几岁。
看到沈莫北进来了,他立马激动起来:“沈局,我是被冤枉,的我父亲是战斗英雄!是烈士!我孙天意从小受党的教育,根正苗红,怎么可能被俘?!这是有人要害我!沈局长,您不能听信这种毫无根据的谣言!”
事到如今,他还是在嘴硬。
沈莫北静静地看着他表演,等他嘶喊完,呼吸稍平,才缓缓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几样东西,一一放在桌面上。
第一样,是东北陆军医院那页残破登记簿的清晰放大照片,那个潦草的“周”字被红笔醒目地圈出。
第二样,是一份手写证言记录的复印件,末尾是孙永安那位老战友颤巍巍的签名和指印。
第三样,是几张从纸坊沟胡秀兰处缴获的特制土纸,以及用这种纸张书写的、带有特殊标记的便条。
第四样,是一张刚刚绘制的简图,上面标注着西直门货仓、南苑机库、东坝砖窑三个红点。
最后,沈莫北将那份从胡秀兰炕席下找到、用特殊药水显影后描摹出来的《毛选》扉页夹层图,轻轻推到了孙天意面前。图上清晰地标注着三种化学污染物的代号、预估存量,以及“水滴”、“河工”、“清道夫”三个刺目的代号。
孙天意的目光随着沈莫北的动作移动,每看到一样东西,他脸上的肌肉就抽搐一下,眼中的恐惧便深一层。
当看到最后那张简图和三个代号时,他的身体彻底僵住了,像一尊瞬间失去生命的泥塑,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关押室里的空气凝固了,只有老旧挂钟秒针走动的“咔哒”声,单调而清晰地敲打着令人窒息的寂静。
孙天意死死盯着桌面上那些摊开的“罪证”,尤其是最后那张标注着污染物和代号的简图,他的瞳孔收缩到了极点,脸颊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轻微痉挛。
扶在桌沿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几乎要抠进木头里,先前那种激烈的辩驳和“被污蔑”的愤怒,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干瘪下去,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灰败的绝望。
他知道,完了,对方掌握的,远比他想象的要多,要致命,不仅仅是历史污点,还有他当前正在参与的、最核心的破坏计划。胡秀兰……那个藏在纸坊沟最深处的“纸鸢”,竟然也落网了,而且开口了!
沈莫北没有催促,他给孙天意消化这一切的时间,心理防线的彻底崩溃,往往就在这极致的沉默和证据的碾压之后。
良久,孙天意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镜片上蒙了一层雾气,他摘下眼镜,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动作僵硬。再戴回去时,那双眼睛里先前的惊恐、愤怒、伪装,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空洞的疲惫,以及深藏在这疲惫之下、一丝微弱却尖锐的挣扎。
“……你们……找到她了?”他的声音干涩沙哑,仿佛很久没有说过话。
“胡秀兰,代号‘纸鸢’,真实身份是你们网络的技术核心‘工匠’之一,已于数小时前在纸坊沟被捕。”沈莫北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锤,“她供述了水源污染计划的大部分细节,包括藏匿点、污染物、以及执行者的代号。但她强调,具体的‘清水工’身份档案和最后的协调指令,由你——‘保管员’孙天意——负责。”
孙天意喉咙里发出一声含义不明的咕哝,像是苦笑,又像是呜咽,他没有否认“保管员”这个称呼。
“孙天意,”沈莫北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如炬,压迫感十足,“历史问题,或许还可以用‘年代久远、调查困难’来辩解,但眼前这件事——意图大规模污染城市水源,危害数百万人民群众的生命健康和安全,这是足以钉上历史耻辱柱、万死莫赎的滔天大罪!你父亲孙永安烈士,当年在朝鲜战场舍生忘死,保卫的是国家和人民!你呢?你在做什么?你在用你父亲用鲜血换来的荣誉做掩护,在背后捅人民的刀子!”
“别说了!”孙天意猛地捂住耳朵,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但随即又无力地放下手,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顺着他苍白消瘦的脸颊滚滚而下。这一次,不再是伪装,而是情绪彻底决堤的崩溃。
“我也不想……我不想啊!”他泣不成声,语无伦次,“那年……我被俘……是真的……时间很短,只有几天,我逃出来了……我没叛变,我真的没叛变!可是……可是这事说不清啊!周鹤年……他找到了我,他说他能帮我抹掉这段记录,保住我父亲的清誉,保住我的前途……我害怕……我真的害怕……我娘身体不好,弟弟妹妹还小,我家不能出个‘被俘’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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