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
对钩吾海亿万里波涛而言,不过是浪花翻涌的一瞬;
但对于天照、三尸、寒山三大群岛的修士来说,这十日,却漫长如狱。
天照群岛,照神宗,赤阳殿。
殿内灵气氤氲,却驱不散那股压抑。
宗主照神子端坐主位,身披赤金流火法袍,面容方正威严,眉心一枚“照神金纹”明明暗暗,映照着他此刻极不平静的心绪。
他,已非百多年前的假婴宗主,而是凭借宗门积累与天渊关百年沉浮,于二十多年前艰难凝成的法婴真君!
本想着最后几百年时间低调发育,璇玑也只是法婴,而且庆辰在大晋风生水起,应该看不上钩吾海的地盘,没想到他竟回来了!
“宗主!”副宗主照烈道人匆匆入殿,这位百多年前曾叱咤天照群岛风云的人物,脸上皱纹更深,修为停滞在金丹巅峰。
他声音发干,带着惶急:“眼下该如何是好啊!”
照神子放在扶手上的手指猛地收紧,心中一片冰凉。
不甘!憋屈!
可他更清楚,反抗的下场是什么。
庆辰在南疆杀出的赫赫凶名,杀法婴跟杀只鸡一样,打起来他怕是走不过三个回合。
父亲、师尊将宗门交托于他,数千年传承,可不能就这么没了!
良久,照神子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他声音沙哑,抬手,一枚透着邪气的天蛇勾玉出现在掌心,表情颇为肉痛。
“总得有人为宗门挣一条活路,这便是买路钱。你带领一些弟子,逃去星海域吧。”
因此,当贾道义与辛百忍率领十艘魔莲宝船逼近照神宗山门时,看到的并非战阵,而是洞开的山门,以及独自立于山门之前的照神子。
“烦请捎我一程,通报一声。”
照神子声音平静,“照神宗照神子,求见隐灵真君,愿献上宗门至宝,与当年天蛇真君有关。”
........
寒山群岛,寒山寺,寒山宝殿。
昔日钟鸣鼎沸、香火缭绕的佛门圣地,如今一片萧索。
殿内,仅存的七八位法师垂首而立,面容悲苦。
静心首座,盘坐在最前方的蒲团上,手中那串金提念珠,早已停止了转动。
他原本宝相庄严的面容,此刻枯槁如老树皮,百多年前的【戒律院首座】风采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愁苦。
其看着手中那道凝璇宗传来的最后通牒,手指颤抖。
龙印金刚侍立一旁,这位专修佛门体术、曾以一双金刚掌毙敌无数的魁梧僧人,此刻双目赤红如血。
他胸口那道当年被庆辰战戟留下的旧伤,似乎又在隐隐作痛。
行痴法师立在静心身侧,这位寒山主持的亲传弟子,看着凝璇宗发来的最后通牒,神情茫然。
“首......首座,我们当真无路可走了吗?”行痴声音发颤。
龙印金刚,金刚境后期体修,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当日地关岛之时,真应该杀了此人!啊!”
“十日......”静心首座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我寒山寺.....传承万载,历代祖师呕心沥血.....竟只剩.....十日了么?”
一名中年法师忍不住悲声道:“首座!那魔头分明是要斩尽杀绝!大不了玉石俱焚!”
“拼?”静心法师抬起头,“拿什么拼?找死也不是这么找的。”
他缓缓起身,走到殿外,望着远处海域方向。
“当年......若不行差踏错,不贪图那十万里、二十万里海域,是否今日又是另一番光景?”他低声自语。
可惜,这世间没有如果。
良久。
“传令.......”
他声音干涩,仿佛一下子就要坐化一般,“所有弟子.......愿留者,登记入册;愿去者.......不得阻拦。”
“首座!!!”龙印金刚怒吼。
静心首座没有回话,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垂首。
他颤抖着手,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贴在额头,以神识留下最后的信息。
然后,他将玉简递给禅心法师。
“禅心.......带着行痴,还有其余愿意一起走的弟子,去大晋吧。玉简里有我们这一支脉的祖地线索。”
静心首座又看向龙印,语气柔和下来:“龙印,你性子刚烈,跟着行痴,护着他们活下去。寒山寺.......不能绝在我们手里!活着.....才有以后!”
“师兄!”龙印金刚虎目含泪,噗通一声跪下。
静心法师不再看他,缓缓起身,走到殿门口,亲手,颤巍巍地,摘下了那悬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寒山寺”牌匾。
匾额沉重,他抱着它,佝偻着背,一步一步走向山门。
当苏子萱、徐九龄与赤巡天带着魔莲修士踏上寒山寺时,看到的是跪满一地的光头僧人,和那被亲手摘下的“寒山寺”牌匾。
静心首座自封修为,跪在队伍最前方,形容枯槁,已然圆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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