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神位越近，人性的温度便流失得越快。
将军的铁甲上凝结着血霜，望着战场中央那道孤绝的身影。
魔神踏过尸山血海，手中尘世莲的花瓣片片染红。那些灵魂不会消散缠绕在祂脚踝，像一场永远醒不来的噩梦。
衣袂拂过焦土，所经之处尸骸皆化作琉璃色的结晶。祂在享受这场屠杀，唇角甚至带着温柔的弧度，站在他们之中。
李妄生指尖抚过一朵被血浸透的莲花。
祂享受这种永恒的寂静，享受万物在指尖湮灭的触感。杀戮于祂而言，不过是通往安眠的阶梯。
——就这样一步步走向自我毁灭吧。
祂忽然有些恍惚。
为何会认同那个总在悲观的本我？
或许从一开始，苏无罔和李妄生就是同一个存在，无常宿命无路可退却，孤独的、看不到任何未来的。
孤独地诞生，孤独地挣扎，最终……孤独地走向注定的终局。
感觉这一生都在走马观花啊……
魔神笑了，那笑容孤独得令人心碎。
战场上，人类在负隅顽抗，魔族在癫狂嘶吼。
血与火交织成最绚丽的末日图景，连天空都被染成暗红色。李妄生缓缓抬头，向着那片污浊的天穹伸出手。
战争、毁灭一切的战争。
如此混乱的场面，如此悲痛的哭喊、如此愤怒的无能为力……外神们难道你们就一点不心动吗？
李妄生的嘴角越咧越高，几乎要扯到耳根，露出一个癫狂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祂当然知道这些故人在忌惮什么。
毕竟，祂可是徒手捏碎过【机械母神】核心，生撕过【寒冰】神格的本地神啊～
【真是的，不卖个破绽的话……】
李妄生歪了歪头，瞳中流转着恶劣的光。
“真没意思……”
魔神卸去周身威压，故意让神格波动出现一丝紊乱。这个破绽给得如此明显，连观战的白缪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祂戏谑地朝故人们勾勾手指。
稷下学宫的学官们手持算筹，脚下阵法亮到刺目；
陈丁丁姐弟背靠背站立，姐姐的符咒与弟弟的偃甲已全数激活；
最有趣的当属无澈师姐：她手中的本命剑在剧烈颤抖，愤怒、仇恨……也是昆仑和无闵都死自己手上了。
无阑又被树妖帆帆捆走了。
“不许插手哦～”
祂抬手制止了欲要上前的将军和蘅绝。独自面对千军万马的身影，眼神睥睨如视蝼蚁。
李妄生旋身避过无澈师姐斩来的剑光，玄袍翻飞间，指尖轻飘飘点在她眉心。
“慢了，不如狼崽子。”
轰！无澈整个人倒飞出去，接连撞碎到京都城墙上堪堪停下。
她咳着血抬头，却见魔神与陈泥马在拼剑，张嘉被祂掐着脖子丢在一边，止不住咳血，胸膛好大一个窟窿。
心脏被捏碎在魔神紫极手中。
祂哼着歌闪过陈丁丁的火诀，孟禾符篆缠上手腕的瞬间，反手将两人甩向无澈师姐的冲上来的剑气里。
爆破的气浪中，魔神甚至有空把兵家学宫摁在泥地里，后台辅助的法家学宫只感觉一阵风吹过，颈侧立刻多了道血线。
游刃有余，所有人似乎都是祂的玩具。
祂留人一命似乎只想看虫豸是怎么不自量力，螳臂当车的。
浩然正气化作锁链破空而来。
魔神看着毫无龙气的秦宥竟敢妄图拖住祂。忍着一口血，那些学官再次结成星斗大阵，妄图封印祂。
“太不自量力了，想屠神，这点程度还不够”赤裸裸的嘲讽。
魔神松手，当今仙朝皇帝砸进学官堆里每一步都踩碎数道锁链，阵法跟纸糊的一样，感觉不如叶孤舟。
李妄生还是给了人机会。
一柄萃着龙气的文箭，从祂后心贯出前胸。
“得手了。”
阴影中浮现韩商鸣苍白的面容。
天地骤然寂静，天幕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无数燃烧着外神污染的陨石撕破苍穹，拖着长长的尾焰砸向大地。
第一块陨石落地时，整个战场都被染成了诡谲的紫红色。
李妄生哇地吐出口血，踉跄着单膝跪地。这个姿势让祂恰好能仰望到，那些随陨石一同降临的、不可名状的阴影。
总算是出来了。
魔神染血的唇扬起疯狂弧度，祂看着最先探出的【悲哀】触须，最后定格在【暴怒】的猩红独眼上。
……
“这是什么鬼东西？！”
陈泥马双剑交叉格挡，剑刃与坠落的赤红球体相撞迸发出刺目火花。
那些黏腻的球状物落地后竟伸出无数触须，将周围尸体腐蚀得滋滋作响。
李妄生漫不经心地握住胸前箭矢，龙形纹路在他掌心寸寸崩裂。“外神的眷属，凉城是它们灭的。”
球状物被他随手塞进嘴里咀嚼，“味道还行，辣辣的。”
伤口蠕动着愈合时，魔神甚至有空对陈丁丁眨眨眼。少女顿时寒毛倒竖，这混蛋刚才痛苦倒地的模样全是演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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