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条血线从帝战台下的大地上同时升腾而起,像一张逆流的血雨织成的巨网将整座帝战台笼罩其中。
那些被献祭的人全都是刚刚幸存的修士,他们曾在黑暗至尊面前死里逃生,却在呼吸间全部化为源初脚下的血海。
满世界安静了整整三息,然后炸开了锅。
不是黑暗至尊,不是域外邪神,而是在所有人身边并肩作战了一整年、在帝战台上以一人之力镇压剩余黑暗大帝联手、被所有人当做最可靠盟友来信任的麒麟祖地守护者。
源初。
帝战台上的血线还在源源不断地朝最高处汇聚,顾长玥,不,此刻已不需要再区分源初与顾长玥,她那双绽放着血色莲花的眼眸已经给出了最明确的答案。
赵晏将血墨剑插入身前的地面,抬头看着残柱上那个白袍猎猎的女子,开口时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满场的惨叫与血雨。
“你是顾长玥。”
残柱上的女子微微侧过头,白伞依旧握在她垂在身侧的右手中,伞尖还在滴着帝血。
她的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不是源初那种清冽而克制的浅笑,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糅合了释然与自嘲的笑意。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赵晏说从一开始就觉得眼熟,但真正确认是刚才她眼中绽开血莲的那一刻。
源初的麒麟本源是创生道,能开出业火红莲的只有一个人。
灭世女君,顾长玥。
残柱上的女子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是我。”
众女在赵晏身后无声地交换了目光。
萧嫣然握紧了手中残存的七色异火,指节泛白,但她没有出手,因为她很清楚自己的帝火只剩最后一缕余烬。
冷若瑶的冰莲帝域碎了大半,君莫愁扶着断柱勉强站直,右臂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轩辕傲清的金鳞龙气暗淡到几乎看不见了,陆千忆的剑还握在手中但剑尖在微微发颤。
她们都是大帝,但此刻每一个人的伤势都重到了换作常人早已倒下数次的地步。
这些伤势是刚才帝战中为了掩护赵晏撤退、为了硬撼那位黑暗帝尊的灭世巨掌而留下的,而现在面对一个气息已隐隐超越帝境的灭世女君,她们别说阻止,就连自保都困难。
敖汐往前迈了一步。
她的蓝发散乱地披在肩上,珊瑚龙角上凝了一层不知是谁的血,那双清澈到近乎呆滞的眼睛此刻直直地看着顾长玥。
“姐姐。”
她说。
声音不像平时那样呆,反而带着一种很认真的不解。
“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们一起从万龙巢走到天路,一起吃烤鱼,一起打黑暗至尊。”
“你说过你是创生道,是守护者。”
“为什么要毁掉自己守护的世界。”
顾长玥低头看着敖汐,那双血莲之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转瞬即逝。
“你不懂。”
她的声音很轻,没有嘲讽,没有冷漠,只有一种隔了漫长岁月无法被理解的疲惫。
“有些东西不是一句为什么能说清的。”
“创生道也拯救不了我曾见过的一切,走到尽头只有毁灭才能让这肮脏的东西重归洁净。”
就在这时天路尽头的虚空被撕开了一道缝隙。
不是黑暗至尊那种蛮横的撕裂,而是一道稳定而精致的空间门,门框上刻满了银色的月华纹路。
一个少女从门中走出。
她生得极美,眉眼如画,肌肤如雪,身量纤细而修长,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一朵朵极小的银色铃兰花。
她的气质变了。
不再是当年那个躲在赵晏身后怯生生的小女孩,而是一种被岁月洗练过后的沉静与从容。
但她的眼睛没有变,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依然带着一丝骨子里的自卑,以及一份只有在看向特定的人时才会浮现的依赖。
苏瑜晚。
她的身后跟着三个人,两男一女,周身萦绕着帝境的波动。
那三位帝境强者气息皆不凡,每一位都是无上神朝最古老的存在,放在平时足以震慑一方,但此刻站在即将超越帝境的顾长玥面前,面色皆是一片肃然。
赵晏在看到苏瑜晚的瞬间瞳孔微微收缩。
他认得她。
当年那个在血案中幸存的小女孩,他以为她早已死在了那场浩劫里,甚至在他心里一直为此事耿耿于怀。
此刻看到她活着,还出落成如此模样,心里那块压了许久的东西终于松动了几分。
苏瑜晚走到帝战台中央,仰头看着残柱上的顾长玥,沉默了好一阵子。
然后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
“姐姐,住手吧。”
顾长玥没有回答。
苏瑜晚继续说。
“我知道你为什么恨。”
“我也恨过。”
“当年毁灭我们家族的人,我也恨不得让他们所有人陪葬。”
“但晏哥哥告诉我,恨可以变成力量,但不能变成你唯一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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