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浩和小朵站在旁边,看着父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敢问。
叶菁璇的眼泪又流下来了,她走过去,蹲在哥哥面前,握住他的手,轻声说:
“哥,这是好事。爹娘和爷爷盼了好几年,终于盼到了。”
叶飞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脸上带着笑。
他点点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是好事,是好事。”
他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压下去,然后看着孙玄,问,“他们走的时候,说什么了?”
孙玄想了想,说:“爷爷说,让你在部队好好干,别惦记家里。爹
娘说,等你休假了,直接回京城。房子够住,一家人在一起。”
叶飞点点头,没说话。
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水已经凉了,他也不在乎。
他坐在那里,像是在想什么事,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进椅背里,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黄黄的,像一个人的轮廓。他看了很久。
吴红梅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说面条煮好了。
叶菁璇和林晓梅去端,一大盆热腾腾的面条端上桌,还有一碟咸菜,一碟炒鸡蛋。
浩浩闻见香味,眼睛都亮了。
小朵也探出头来,看着桌上的面条,咽了咽口水。
叶飞媳妇给他们盛了面,两个孩子捧着碗,大口吃起来,吃得呼呼响,像是很久没吃过热乎饭了。
也是,坐了两天一夜的火车,又倒汽车,又走夜路,孩子也跟着受罪。
叶飞端起一碗面,慢慢地吃着。
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像是在品味什么。
孙玄坐在对面,看着他吃,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这个大舅哥,比他大好几岁,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
后来一步步提上去,副营、正营、副团,再到现在的副师,每一步都是拿命拼出来的。
他上次见叶飞,还是两年前,叶飞回来探亲,在家里住了几天。
那时候叶老爷子还在村里,叶父叶母也还在村里,一家人挤在孙三叔家的东屋里,虽然苦,但热闹。
现在,叶老爷子回京城了,叶父叶母也回京城了,叶飞回来了,却扑了个空。
孙玄看着叶飞,说:“大哥,你先在我们这儿住下,明天我给京城那边打个电话,告诉爹娘一声。
你在部队不方便,让他们知道你们回来了。”
叶飞点点头,说:“麻烦你了,玄子。”
孙玄摆摆手,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吃完饭,叶菁璇领着两个孩子去洗漱。
小朵开始有些怕生,不肯跟叶菁璇走,叶飞媳妇哄了半天,她才松开妈妈的手,跟着姑姑去了。
浩浩倒是大方,跟着孙佑安和孙佑宁去他们屋里睡了。
叶菁璇把东厢房收拾出来,让叶飞夫妻住。
被子是新絮的,厚实得很,铺在炕上,软绵绵的。
叶飞媳妇摸了摸被子,眼眶红了。
叶飞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天。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了,挂在枣树梢头,又大又圆,像一盏灯。
风停了,树枝不摇了,连狗都不叫了。
他站了很久,才转身进屋。
屋里,媳妇已经把被褥铺好了,两个孩子也安顿好了。
浩浩跟孙佑安他们挤一屋,小朵跟着叶菁璇睡了。
叶飞在炕边坐下,看着媳妇,心里满满当当的。
“睡吧。”媳妇轻声说。
他点点头,脱了军大衣,躺下来。
被子很软,很暖,像小时候母亲的怀抱。
他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想着爹娘,想着爷爷,想着他们回了京城,想着他们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他替他们高兴,但也有些遗憾——他没能亲眼看着他们走,没能送他们一程。
堂屋里,灯还亮着。
孙玄和孙逸坐在桌边,抽着烟,低声说着话。
两个人商量着明天的事——打电话给京城,告诉叶父叶母叶飞回来了。
去车站问问,有没有去京城的票。
叶飞只有半个月假,得抓紧时间,让他早点跟爹娘团聚。
两个人说着,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吴红梅从里屋出来,看着他们,没说话。
她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
东厢房的灯灭了。西厢房的灯也灭了。
堂屋里,孙玄和孙逸抽完最后一根烟,也各自回屋睡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孙玄躺在炕上,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房梁。
他想起叶飞站在院子里的样子,魁梧的,挺拔的,像一棵松树。
他穿着军大衣,肩上的星星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那是他用半辈子的青春和血汗换来的。
他在部队干了十多年,从战士一步一个脚印干到副师长,其中的艰辛,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想起叶飞说的那句话——“想你们了,就回来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里面装了多少思念,多少牵挂,只有他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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