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上的魏雅，此刻轻得仿佛没有重量，但这种“轻”更多是因为她生命力的飞速流逝所带来的虚弱。
魏雅早已意识模糊，剧烈的颠簸和极度的精神消耗让她陷入半昏迷状态，仅存的知觉是身下这个年轻战士背脊传来的、异常平稳却冰冷的温度，以及右手掌心死死攥着的那柄匕首——那是李守拙给的，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点令人安心的粗糙触感。
她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视野里只有不断向后飞掠的、模糊成一片的黄沙与乱石。
“喂！魏姑娘！醒醒！？！”
李也的声音突然响起，急促，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焦躁。
他需要方向，一个确切的方向！盲目乱窜，只会耗尽他这来之不易的“优势”。
魏雅被这突如其来的喝问惊醒了一瞬，艰难地撑开沉重的眼皮。
意识如同浸水的棉絮，沉滞而混乱，体内那点特殊的力量早已涓滴不剩，甚至连维持清醒都变得困难。
她努力集中精神，试图去感应冥冥中的“路”，但回应她的只有一片虚无的黑暗和灵魂被抽空般的剧痛。
“对…对不起…”她气若游丝，声音里充满了无助与愧疚，“我…感觉不到…什么都…”
她能感受到李也浑身上下所透露出的急躁和不安。
她甚至想安慰他，但连组织语言的力气都没有了。
“……” 李也沉默了，但魏雅能感觉到，他奔跑的节奏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紊乱，那不是疲惫，更像是某种期待落空后的烦躁，甚至…是一丝冰冷的怒意。
没用。
这个词像冰锥一样刺入李也的思维。
他最后的指望，落空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魏雅在昏沉与短暂的清醒间浮沉。
她模糊地感觉到，李也不再沿着某个既定的方向奔跑，而是开始在荒野上毫无规律地高速折返、穿插，他像是在躲避着什么，又像是在疯狂地寻找着什么。
他的动作越发敏捷，反应快得惊人，好几次魏雅都觉得几乎要撞上突起的岩柱或是跌入沟壑，却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被他以近乎违背常理的方式扭转。
终于，在一次剧烈的急停转向后，李也背着她冲上了一处相对背风的土坡背面。
他动作有些粗鲁地将魏雅从背上放下，让她靠在一块嶙峋的岩石上。
冰冷的岩石触感和相对静止的状态让魏雅的意识恢复了些许清明。
她吃力地抬起头，看到李也正站在她面前，背对着初升的、毫无温度的朝阳，身影在地上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但呼吸声却刻意压制得很低。
然后，他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片被汗水和尘土覆盖的阴郁，以及那双眼睛里极力压抑却依然泄露出来的、令人不安的躁动。
他蹲下身，没有看魏雅的眼睛，而是从贴身的内袋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很小、能量反应也相当微弱的源晶碎片，色泽暗淡，边缘不规则，像是从某块更大源晶上强行掰下来的，可能是他最后的私藏。
他将这枚小小的源晶碎片递到魏雅面前，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最后的、近乎逼迫的期待：“这个…给你。吸收了它，能不能…再试一次？”
他的眼神死死盯住魏雅，不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这枚源晶碎片能量虽弱，但对于力量彻底枯竭的觉醒者而言，或许就是一根救命稻草，能短暂地点燃一点火星。
魏雅看着那枚递到眼前的、微不足道的源晶，又看向李也那混合着焦虑、期盼与某种更深层逼迫意味的眼神，心中涌起巨大的悲哀。
她何尝不想？
但她太清楚自己的状态了，这不是源能多少的问题，是她的“灵”已经透支了，就像一盏油尽灯枯的油灯，即便添上一滴油，也点不亮了。
她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耗尽全力，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对不…起…真的…不行了…它…没用…”
“没用”两个字出口的瞬间，李也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最后一点强行维持的、名为“希望”或“合作”的伪装，如同脆弱的冰壳，在现实的酷寒下彻底崩碎。
“艹！！！”
一声压抑到极致、却充满了暴戾与绝望的怒骂，从李也喉咙里迸发出来。
他猛地收回手，将那枚源晶碎片狠狠攥在掌心，指节捏得发白，他背过身去，肩膀因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微微颤抖，不再看魏雅。
土坡之上，只有荒野的风呜咽着掠过，卷起细沙，打在岩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源兽的嘶吼似乎又近了一些，空气中弥漫着越来越浓的不安。
魏雅靠在冰冷的岩石上，看着李也剧烈起伏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歉疚和无力感。
是她拖累了他...
李也背对着她，剧烈起伏的肩膀渐渐平息下来。
他缓缓站直了身体，动作有些僵硬。
然后，他松开了紧握的拳头，任由那枚无用的源晶碎片从指缝滑落，掉在沙地上，悄无声息。
他依旧没有回头，声音却突然变得异常平静：
“既然如此，那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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