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从未想过凤泽会有此一问。
她本能地想回答“不会”。
但凤泽的眼神令她犹豫了一瞬,她清楚地看到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泛起一丝了然。
“不会。”她说。
“你犹豫了。”凤泽的声音同时响起。
顾青拧眉。
凤泽仍是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他掀起车帘朝窗外望了望,“你撒谎的时候,喜欢先眨眼。”
顾青身子微僵。
“我没有欺瞒殿下,”她说,“我只是奇怪,殿下为什么以为我会离开?”
她面无表情,“我随身带着银两和伤药,殿下就对我不放心,那殿下平时出门,难道就什么也不会带吗?”
凤泽嗤地一下笑出声音。
“算了。”他摇摇头,“随你吧。”
顾青垂下眼,从宫中宴席出现混乱直到刚才出宫进入马车,她的心神一直紧绷着,这会儿稍微松懈下来,小腹又窜出熟悉的疼痛。
她坐回去,双手交叠掩在腹间,默默靠在那里,不想动弹。
马蹄和车轮声回荡在空旷宁静的大街上,顾青听着那有节奏的声响,一阵困意涌上心头。
她瞄了眼对面的凤泽。
只见男人双眸微阖,头抵着身后的车壁,不知是在养神,还是已经睡去。
他的下颌棱角分明,哪怕闭着眼,也透出几分凌厉。
顾青抽回视线。
她悄无声息地换了个姿势,不再绷着肩膀和背脊,半窝半靠,闭眼假寐。
窗外的风送入更夫的敲梆声,随后便是一阵沉寂,只有哒哒的马蹄和辘辘的轮音在耳边不断盘旋。
顾青不知不觉陷入熟悉的梦境。
人声,奔走声……
苦涩的药味,淡淡的腥气……
她仿佛回到幼时的床榻,又仿佛站在人来人往的宫苑。
她的身体疲惫乏累,想动却又像被什么东西缚住,难以动弹。
她如同被罩进一个大罩子里,四周的一切朦胧黯淡,触不可及。
“王妃……”
有人轻唤。
“王妃。”
有人拍拍她的肩膀。
顾青猝然睁眼。
车厢顶上悬着的风灯幽幽散发着昏黄的光亮。
坐在对面的凤泽不见踪迹。
绿瑶凑在近前,关切地看她。
“王妃,到王府了。”
顾青抬手盖在眼皮上方,合眼缓了缓神。
“殿下呢?”
“殿下已经下了车,先进去了。”
顾青呼出一口气,开口:“腰疼。”
她今日一直危襟正坐,直到回来的路上才放松了些,但车厢内壁硬梆梆的,靠得她很不舒服。
绿瑶伸手扶她。
顾青身子一动,一件衣物从胸前滑落。
她伸手按住,发现是条披风。
青底黑面,素净无绣,是男子常用的款式。
顾青眸色微动。
绿瑶见她迟迟没有动作,出声询问,“王妃可有哪里不适?”
顾青回神。
她摇摇头,将披风放回座上,想了想,又拿起来抱在怀中。
她下了马车,果见王府门前只有前来迎接的门房和小厮,至于凤泽,早已没了人影。
凤泽大步走进院子,问守门的侍卫,“人到了?”
“是,半刻钟前到的,正在书房。”
书房里灯火通明。
谢飞白坐在灯下,小六随在一旁。
“如何?”凤泽见了他俩,直截了当问道。
小六开口:“中途跑出来的几名工匠都是江州籍贯,一年前就在将作当差,不会功夫。埋炸药的那个没有身份,只能确认不是宫里的人。”
“我们只安排了万民书。”谢飞白道,“后面冒出来的这伙人不知受何人指使,他们的意图十分奇怪。”
“几个不会功夫的工匠不可能伤得了凤元泰,”凤泽说,“宫里的禁卫军再不济也能将他们轻松拿下。”
“还有那些炸药也是,”小六接道,“炸药的份量顶多只能炸毁那座假山,皇帝如果走那条路,他身旁有禁卫军保护,顶多让飞溅的碎石砸伤,除非运气特别背,否则并不足以致死。”
谢飞白沉吟道:“幕后之人不会知道我们的计划,所以今晚这伙人的出现应当只是巧合。”
“不过看他们的架势,应该也是冲着凤元泰去的。”小六说。
凤泽看着窗外,“他们是想让工匠冲乱宫宴,把凤元泰拱到明面上,再趁皇帝撤离的时候,用炸药恐吓一番。这样一来,诸事皆因凤元泰而起,皇帝定会对他心生不满,而工匠又是来自江州,江州之事就会再次翻上台面。”
“殿下的意思是,幕后之人跟我们的想法一样,他想动凤元泰?”小六问。
“不过他多半不知贺县铁矿之事,”谢飞白道,“否则他犯不着用如此粗劣的方式。”
“那我们等于帮了他一个大忙?”小六不满,“咱们费心费力做出一份万民书,又好不容易塞到那仙山里头,他倒好,找几个人闹一场就完事。”
谢飞白笑了笑,“话不能如此说,皇帝今晚顾着面子,本来没打算直接发落,这下被人闹了一场,寿宴彻底变成了笑话,他与凤元泰的父慈子孝恐怕很难再扮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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