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没有人能同时拥有这两者。
凤与凰自诞生以来便分裂于不同的血脉中,从未真正合一。
世人常说的凤凰血脉,终究只是凤或凰的单独存在,如同只有翼没有风,如同只有火没有薪。
而此刻,正在他的基因世界中缓缓舒展身形,如同从漫长的沉睡中苏醒。
那金色的光芒穿透了他的意识深处,将那些他从未触摸过的、属于守护与恢复的法则一点点烙印进他的灵魂之中。
谢陈忽然就明白了。
他明白了姐姐为什么要挡下那一剑。
她体内一直有着的血脉。
在她生命即将消散的那一刻,体内的血脉本能地做出了选择。
它选择了回归,选择了与另一半天命汇合。
那不是一种刻意的牺牲,而是一种比意识更古老、比意志更坚定的、属于血脉本身的牵引。
就像百川归海,就像落叶归根。
可谢陈知道,她明明可以活下来的。
凰的能力意味着,只要谢莹愿意接受治疗,只要她还留着一口气。
凰就能将她身上的伤转移到自己体内,以近乎不死的速度修复。
她本可以活下来。
她本可以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在受伤后慢慢恢复,然后继续坐在那盏暖色台灯下等他回家。
但她选择了放手。
她选择了将体内沉睡的完整地交给他,让他成为这世上唯一一个同时拥有凤与凰的人。
也许是有人和她说过什么,但是他现在无从认证。
因为她选择用自己最后的生命,为他铺就一条他从未想象过的路。
谢陈蹲下身,双手撑着那片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地面。
他低着头,金色的光芒从上方洒落,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暖色的光影中。
他没有哭,只是那样蹲着,像是一个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抵达终点却发现自己无家可归的人。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重新站起身,望向那两尊正在缓缓融合为一的巨影。
凤的火焰与凰的金光正在他意识的天穹中交织、纠缠、彼此渗透。
仿佛两股长久分离的河流终于找到了汇合的方向。
那道暗紫色的渡厄链安静地盘绕在交汇处,如同一根正在被温养的新枝。
谢陈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正在缓缓注入全身的力量。
他感觉到四肢百骸中那些枯竭的经脉正在重新被填满,那些撕裂的肌肉与骨骼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愈合。
他感觉到自己的气息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向上攀升。
他没有喜悦。
他安静地站在那片光芒之中,低着头,像是还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再响起的、坐在灯下缝补衣服的身影。
基因世界之外,现实中的熔岩湖正在缓缓沉降。
那些翻涌的暗红色熔岩表面开始结出一层暗淡的壳,热气从裂缝中升腾。
与夜空中那逐渐散去的金红色光晕交织在一起。
帝释天站在百米之外,看着那道依旧站在熔岩湖中央的、周身正在泛起暖金色微光的年轻身影。
眼底的震惊渐渐被一种新的、更加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感觉到对方的气息正在以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攀升、蜕变,如同一颗星正在从陨落中缓缓重新点亮。
他不再犹豫。
他见过许多人在绝境中爆发。
那已经是觉醒者战斗中罕见的事。
可眼前这种攀升方式,已经超出了他经验所能理解的范畴。
那不是在燃烧潜能,不是在透支本源。
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正在觉醒,正在重构。
正在向着一个他无法预估的方向蜕变。
他盯着那道站在熔岩湖中央的身影,那双眼睛里的神情在短短几息之间变幻了数次。
震惊、犹疑、权衡,最终所有复杂的情绪都沉淀成了一种更加直接的东西。
贪婪。
那气息越强,就越证明谢陈体内的之血脉完整而纯粹。
那气息越是不可测,就越说明吞噬它所能带来的收益将远远超出他此前的预估。
长老。
帝释天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清晰地传入身后那片尚未完全散去的烟尘之中,不必再留手了。杀了他,血脉我来处理。
话音刚落,他身后那片虚空中忽然泛起一层如同水面被投入石子般的涟漪。
那涟漪起初只在一处荡漾,随后迅速扩散开来,将方圆数丈内的光线都扭曲成一片模糊的暗影。
一道人影从那片涟漪中缓缓走出。
起初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隔着一层很厚的毛玻璃看过去。
随后那轮廓逐渐凝实,身形、衣袍、面容都在空气中一一显形。
如同一幅画被从水下慢慢拉出水面。
来者看起来大约五十岁左右,身形偏瘦,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
袍角有些旧了,袖口有轻微磨损的痕迹。
他的面容不算威严,甚至带着几分平淡,混在边城街道的人群中大概不会引人注目。
可当他踏出那片虚空涟漪的瞬间,整片废墟上空的气流忽然沉了一下。
如同有某种看不见的重物落了下来。
地面不再震颤,风声停了。
连远处那些正在冷却的熔岩表面的热气都朝着一个方向倾斜过去。
像是被某种更强大的力场吸引了。
帝家七阶巅峰长老。
他没有看帝释天,目光从一开始就落在熔岩湖中央那道周身泛着暖金色微光的身影上。
那双平淡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打量,如同在审视一件他听说过却从未亲眼见过的东西。
片刻后,他微微摇了摇头。
那摇头的动作很轻,几乎看不出是在表达什么情绪。
但帝释天的面色在他摇头的瞬间微微僵了一下。
长老……
不急着解释。那位长老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如同古钟余韵般的低沉与从容,回去再说。眼下,先替你把事情处理干净。
他抬起右手,拇指与中指轻轻捏合,如同在捻起一枚看不见的棋子。
然后,他朝着谢陈的方向,随意地屈指一弹。
那一指没有任何惊人的声势。
没有风雷迸发,没有光华万丈,甚至没有像样的能量波动。
就像是一位老人在午后的庭院里随手弹开落在衣襟上的一粒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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