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八号。下午两点四十分。
铜锣湾。亚洲卫视总部。大堂。
黑色劳斯莱斯停了十五分钟。车门开了。
先下来两个人。西装。短发。体格壮。左右站定。
邵大亨从后座出来。灰色西装。没打领带。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棕色的。旧了。但皮子好。
保安老周从门卫室里探出头。看了一眼。缩回去了。拿起电话。拨了三十二楼。
“麦总。邵大亨。进来了。”
麦佳佳挂了电话。走到张红旗办公室门口。
“来了。”
张红旗把手里的排播表合上。站起来。
“让他上来。”
“保镖呢?”
“留在大堂。”
麦佳佳下去了。三分钟。电梯门开了。邵大亨一个人。走出来。
三十二楼。走廊。地毯旧了。墙皮有一块掉了。日光灯管有一根不亮。
邵大亨走过走廊。什么都没看。推开最里面那扇门。
张红旗站在窗前。转过身。
两个人对上了。
邵大亨七十八岁。站得直。眼睛没花。看人的时候。不是往下看。是平着看。
张红旗三十出头。比他高半个头。
“邵生。请坐。”
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铁皮文件柜。窗户开着。维港的风灌进来。
邵大亨坐下了。公文包放在膝盖上。没打开。
麦佳佳端了两杯茶进来。放下。退出去。门带上了。
安静了十秒。
邵大亨先开口。
“张生。我今天来。不是打仗的。”
张红旗坐在对面。没接话。等着。
“亚洲卫视现在的股权结构我看过了。你通过三家离岸公司。控了百分之六十七的股份。另外百分之三十三。散在七个小股东手上。对不对。”
张红旗点了一下头。
邵大亨把公文包打开了。一份文件。三页纸。推过来。
“收购方案。你手上百分之五十的股权。我出三倍溢价。按现在的估值算。一股两块三。我给你六块九。百分之五十。总价十一亿港币。”
十一亿。
张红旗把文件拿过来。翻了翻。每一页都有邵氏律师行的章。数字写得清清楚楚。
他合上了。没推回去。
“邵生。你为什么要买亚视?”
邵大亨没绕弯子。
“合在一起。一家独大。广告不用抢。艺人不用争。排播不用打。省心。”
张红旗站起来。走到铁皮文件柜前。拉开第二层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A4大小。封口用红色火漆封的。
他把信封放在桌上。推到邵大亨面前。
“邵生。你先看看这个。”
邵大亨看了他一眼。拿起信封。掰开火漆。抽出来。
两页纸。打印的。盖了三个章。
第一页。标题。
“无线星空电视有限公司。1985年度收视率数据审计报告。”
落款。独立审计机构。日期。上个月。
第二页。表格。三栏。
第一栏。无线公布的收视率。
第二栏。独立采样的收视率。
第三栏。差额。
差额那一栏。每一行都是正数。最小的。三个点。最大的。十一个点。
全年。无线的收视率数据。每一期。都比实际高。
邵大亨拿着纸。看了三十秒。
手没抖。脸没变。
他把纸放下了。
“这个东西。谁给你的。”
“不重要。”
“傅奇?”
张红旗没回答。
邵大亨低头又看了一遍。手指摁在第二页的审计章上。那个章他认得。是香港最老牌的独立审计行。做不了假。
他把纸叠好。放回信封。推回桌上。
“你要怎样。”
张红旗没拿那个信封。
他从桌上拿起打火机。拿起信封。
在邵大亨面前。
火苗点着了信封角。
纸烧了。火漆融了。灰落在桌面上。
两页纸。烧干净了。
邵大亨盯着桌面上那堆灰。
“什么意思。”
张红旗把打火机放下。
“邵生。我不要你的十一亿。我也不拿这个东西威胁你。烧了就是烧了。世界上就这一份原件。底稿在审计行。我已经让人销毁了。”
邵大亨没说话。等着。
张红旗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份文件。两页。
推过去。
“亚洲电视网联盟。意向书。”
邵大亨翻开。看了。
条款不长。核心三条。
第一条。无线与亚视组建亚洲电视网联盟。共享海外发行渠道。统一对外谈判。
第二条。综艺类节目。亚视拥有开发和播出的优先主导权。无线不做同类竞品。
第三条。两家电视台的广告刊例价。由联盟统一制定。不得单方面压价。
邵大亨看完了。合上。
“综艺给你们。剧呢?”
“剧各做各的。但海外发行统一出口。价格统一。不互相压价。”
邵大亨靠在椅背上。
七十八岁的人。打了一辈子仗。什么局面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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