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几秒钟，秦云东才继续说：“回去之后，我会找苑龙同志谈这个事。”
朱成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他知道，秦云东肯定已经安排好和苑龙的谈话，不用他再说什么。
第二天上午九点四十分。
苑龙推开了秦云东办公室的门。
“秦书记，有何指示？”
苑龙夹着记事本，进屋打招呼后随手关上房门。
“老苑，坐，尝尝沿海市的红茶，这是我岳母昨天寄来的。”
秦云东没有坐在办公桌后面，而是坐在沙发区，面前泡了两杯茶。
“叶家的红茶？那绝对是好东西。我听说过，叶氏集团就是从叶九唐老先生挑着扁担卖红茶开始的。”
苑龙微笑着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马上连连点头称赞。
秦云东不由暗自点头，看样子苑龙对他的家庭情况已经很了解，是一个合格的纪委书记。
“既然你喜欢喝，我准备了半斤茶，谈话后你带回去慢慢喝。”
秦云东把两罐茶叶推到苑龙面前。
不等苑龙说话，秦云东已经开始进入正式谈话环节：
“老苑，福懋盛达那条线，朱成已经查了一段时间。现在有线索清晰地指向了魏氏集团。接下来的调查，不可避免地会涉及到魏氏家族的成员和相关企业。魏正民同志籍贯是临江市浠水区魏家湾，而魏氏集团是魏家湾村民合资创办的企业，这个关联性是客观存在的。”
苑龙听到他提到魏正民，眉头微微皱了皱，但没有插话，静静地听着。
秦云东端起茶杯继续说：
“虽然魏正民同志本人目前没有涉案迹象，但考虑到你和他多年的私人友谊，继续由你来主持这条线的调查，将来一旦查出涉及魏氏家族内部的问题，无论处理结果如何，外界都会有议论，对你、对组织都不好。”
秦云东看着他，神情很平静，语气却已经有了鲜明立场。
原来是这么回事。
苑龙没有争辩，没有解释，更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的情绪。
他喝了一口茶后放下茶杯，沉默片刻，坦诚地看向秦云东：
“秦书记，你不用解释了。我明白。魏正民是我的老友，魏氏集团是他们家族的企业，这条线我确实不适合再碰。我申请回避。”
苑龙知道这是他唯一的选择。
秦云东提前打招呼是对他的尊重，已经是给了他面子。
此时他如果不主动表态，那就太不懂规矩了。
秦云东微微一笑，随即进行表扬：
“老苑，你能主动提出来，我很欣慰。这样做，对组织、对调查、对你自己，都是最好的选择。说明你心里始终装着‘秉公用权、公正执纪’这八个字。自觉接受监督、严防利益冲突，坚守了公正底线，维护了程序正义。”
“秦书记，你别给我戴高帽子。我是老纪委了，知道守规矩。既然有这个关联在，我就不该碰。这是本分。”
本分二字，说来轻巧，做起来重。
秦云东轻轻点点头：“纪检干部也是人，在关键时刻能自我约束守住底线，不让私人关系影响组织工作是有高度责任感的表现。”
苑龙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汤，只是笑了笑。
秦云东说的是对的。
回避，切割开和魏正民的联系，对他起到了保护作用。
沉吟半晌，苑龙开口道：“秦书记，福懋盛达的调查，如果需要纪委协助，那就让守中同志办吧。刘守中是常务副书记，为人正派，业务也扎实。您看行不行？”
“我对守中同志也有所了解，办事很干练。他和魏正民、和当年魏家推荐进班子的那几位，没有私交吧？”
秦云东没有选择立刻答应苑龙的推荐人选，而是谨慎地提出自己的疑虑。
这倒不是秦云东信不过刘守中，而是魏正民扎根省城三十多年，又和苑龙、赵荣私交非常好，其影响力已经扩散进很多核心部门。
为了调查公正，秦云东必须有所提防。
他问苑龙的问题也包含了再次确认苑龙是否愿意为他推荐的人选背书。
苑龙挺起要，回答的很干脆：“守中是去年省里下派锻炼的干部，据我了解，他没有参加本地圈子，也和魏正民同志没有私人往来。”
他的回答让秦云东对刘守中有了信心。
刘守中本来就是省纪委下派锻炼的常务副书记，人事关系不在本市，本市圈子对他没有影响力，客观上验证刘守中和本地干部无利益关联。
苑龙说“对守中同志也有所了解”不是随便说说，作为纪委书记，苑龙肯定对班子成员的背景做过廉政审核和日常了解。
更重要的是，苑龙推荐刘守中就要承担失察责任的风险，明知可能会被追责，苑龙依然推荐，说明苑龙有信心。
“好吧，苑龙同志，我同意由守中同志协助调查组查办福懋和魏氏集团的案子。你跟守中打个招呼，我会让调查组负责人朱成同志和他对接。但目前，调查组还在查资金流向，后续调查深入，如果涉及到纪委介入环节，我会让守中同志直接接手。”
秦云东对苑龙没有隐瞒，光明正大地向他公布了后续安排，这也是对苑龙的信任。
“好的，秦书记。那我回去跟守中打个招呼，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苑龙点了点头，站起身准备告辞。
“老苑，拿上茶叶再走。”秦云东把两罐茶塞进他的手里，“纪委还有其他正在办理的案子，希望你能多督促，多指导，加快侦办进度。别因为福懋盛达这一条线，影响了整体节奏。”
苑龙听了这话，心里微微一暖。
秦云东没有因为他和魏正民的私交就对他另眼相看，也没有把他从核心工作中边缘化的意思。
那句“多督促、多指导”，是在告诉他——我依然信任你，你的位置没有变。
苑龙点了点头，认真地回答：“秦书记放心，纪委那边不会耽误事……谢谢你的茶叶，我会好好品尝。”
说完，苑龙转身走出了办公室，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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