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内容是气象监测数据——不是普通的风速气温气压,而是地壳应力监测数据。这份文件上的波形图和方蓝白在地底反应炉核心控制室里见过的归门契约共振频率波形图是同一种结构。
这里不是什么军事掩体,是叶远和严衡的深层钻探项目在昆仑山脉之外的另一个监测分站。
赵野把文件塞进防水袋里装好,继续往走廊深处走。走廊尽头是一扇半开的气密门,门上贴着已经褪色的警示标志,赵野用震荡波把门推开,门后面是一个极开阔的地下大厅。
大厅正中央矗立着一台还在运转的巨型老式计算机组——不是晶核驱动的,是末世前的电子管和磁带机,整台机器占满了大厅一半的空间,数十个磁带轮在极缓慢极稳定地旋转,每一次旋转都伴随着那种独眼女人在井口听到的低沉嗡鸣。
计算机组的操作台上放着一本摊开的日志本,封面上写着“西北分站三号晶层压力监测日志”,最后一篇日志的日期是末世爆发当晚。日志上的字迹极潦草极用力,像是记录者在极短的时间里匆忙写下的:昆仑主站信号中断。叶远没有回复。严衡在通讯里说“他们来了”。
重复三次。我们锁死了所有对外通道。如果后来的人看到这段记录,请把磁带带出去。磁带里有完整的深层钻探数据备份和归门契约人类侧签订方的全部名单。
赵野把日志合上放进防水袋,把计算机组旁边一个锁死的磁带柜用震荡波震开。柜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盘老式磁带,每盘磁带上都贴着标签:“三号晶层—深层钻探—原始数据备份”“归门契约签订方名单”“初代十二人后裔去向登记”“禁物001至004封印纹路拓印副本”。
他把磁带全部搬出来交给石头,石头用从破界城装备部领到的防震箱把磁带一盘一盘码好。
老莫把磁带柜里最后一层没有标签但密封极严的金属盒撬开,盒子里是一张手绘的华夏大地图,地图上标注了数十个深层钻探监测分站的位置——从昆仑山往东一直延伸到东海之滨,每一个分站旁边都写着负责人的名字。
大部分名字都已经在末世里死了,但其中有三个名字用红笔圈了圈,旁边写着“转移至灵城”“转移至寒城”“转移至都王城”。这三个人的后裔,就是现在的张灼、冷雨桐和洛安。归门契约人类侧签订方的后代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守着这份契约。
赵野站在那台还在运转的老式计算机组前,看着磁带轮缓缓旋转,低声说了一句话:“原来我们走的路,每一段都有人走过。他们在这里守了一辈子。我们替他们把剩下的路走完。”
他把操作台上那本日志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用铅笔写了两行字:勇者车队,路过。磁带已取出,送往破界城。
车队在绿洲掩体里把磁带全部装箱完毕。赵野用通讯器把掩体的坐标和磁带内容简报发给了破界城,孔杨天在调度台上收到简报后立刻通知了灵城和寒城。
张灼在灵城山顶议事厅里激动得直接站起来,右膝盖咔嗒响了一声,对着通讯器说磁带里的签订方名单可以填补归门契约研究中最关键的空白,他马上派人去破界城接磁带。
冷雨桐正在昆仑深处追分裂派残部,收到消息后只回了极短的一句话:“磁带里的深层钻探数据对追踪分裂派总部有决定性作用。”
方蓝白把所有消息整合在一起,对孔杨天说,等磁带送到破界城后把签订方名单发给所有势力——所有。包括所有外围据点、所有流浪商人营地、所有像勇者车队这样不加入任何势力的流浪车队。这份名单不是归墟会的私有物,是整个人类和深渊之间一万两千年历史的见证。每一个活着的觉醒者都有权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醒,有权知道归门契约的真相。
勇者车队离开绿洲前,赵野让老孙头开着面包车绕掩体入口转了一圈,把独眼女人给的坐标重新用更精确的标注方式画了一份地图,装进防水袋封好,放在枯井口一块凸起的混凝土碎块上,用石头压住。防水袋上用炭笔写着。
绿洲地下掩体——安全。内有历史数据,已移交破界城。此水源点可饮用。勇者车队留。这份地图就是留给后来人的,也许有一天独眼女人带着她的车队到达破界城外,会发现她曾经不敢靠近的那口枯井已经被人探明了,而探明它的人,是那辆歪尾巴面包车上的疯子们。
离开绿洲后车队继续往北走,穿过河西走廊残余的风蚀地带,进入了一片地图上没有标注任何人类活动痕迹的荒芜高原。这里的山低矮绵长,高原面被风切割成无数道平行的沟壑,沟底积着从昆仑山脉那边吹过来的细沙,沙色极淡极白,和阿水水膜上的虹彩完全相反。
在这里,老孙头的路感异能第一次失灵了。他在沟壑边缘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找不到任何一条能通越野车的路线,所有沟壑的走向似乎都是随机被风切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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