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野站起来,走出护盾的范围。震荡波护臂没关,但没蓄能。
那人往前走几步。脸在雪地的反光里露出来——三十来岁,下巴有一道疤,左眼皮耷拉着,像是旧伤。他看到赵野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从羽绒服内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
破界城郭泡泡让我捎个东西。他说,他说勇者车队往北走了,让我沿着冻土带找。
赵野接过那张纸。纸折得很细,打开以后里面是几行字,字迹歪歪扭扭的,每个字都大得占两格——
第九代低能耗装备搞出来了。大铭试了六十轮,不炸。压缩舱超频方案你们那辆皮卡的引擎能用,回去给你们装上。北面有个叫金墟辉日的人,方城主说她跟归门契约有关系,别敌对她。她脾气不太好。泡泡。
纸背面还画了一个笑脸,眼睛画得不一样大。
赵野把纸折好放进内兜。谢了。他说,你叫什么。
那人咧嘴笑了一下。路南阳。
亚星排名二十的路南阳?程霜从冰雾后面走出来。她认得那个名字,京城档案里记录过。
那是老黄历了。路南阳挠挠后脑勺,我现在给郭泡泡跑腿。他那人嘴碎,但出手大方。
赵野让人把护盾打开一个口子。路南阳走进营地,在汤锅旁边蹲下。老莫给他盛了一碗,碗里还飘着一块腌鱼。路南阳喝了一口,吐出一块鱼刺。
往北走对吧?他说,我也去。郭泡泡让我顺道看看那个金墟辉日长什么样。他说方城主形容那人是一个在北面点了六十年灯的老太婆
六十年?小棠瞪大眼睛。
归门契约破了六年,但她在北面待了远远不止六年。路南阳把汤碗放下,郭泡泡说的。他说他研究禁物数据库的时候查到一份旧记录,记录里提到金墟辉日这个名字最早出现在二十三年前。那时候末日还没来,她就在冻土带底下点了一盏灯。
夜深了。炉火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冰壳内壁上,像一排安静的人形剪纸。
石头坐在最边上,手里攥着一块石头。那是小河磨的,磨了很久才磨出那个形状——椭圆,一头尖,另一头平,能立在桌面上。小河说这像一艘船,一艘能在冰上开的船。
塔祯看了一眼那块石头。你弟弟?
石头没抬头。
我也有个妹妹。塔祯说。她把霜晶幽月长弓横在膝盖上,她叫塔玫,普通人,在寒城种花。冷雨桐让她管冰室,她在冰室里种出了蓝樱花。第一朵开了以后她给我寄了一朵,我夹在弓弦盒里了。
她打开弓弦盒的夹层。夹层里确实有一朵压干了的蓝樱花,颜色褪了一半,但花瓣的形状还完整。
开智的那种蓝樱花?老莫问。
塔祯把盒子合上,开了两次。第一次开在冰室里,第二次开在一个丧尸的脑子里。那个丧尸是二阶的,被蓝樱花寄生以后慢慢恢复了神智,现在在寒城扫大街。
营地里安静了一会儿。路南阳把羽绒服裹紧了些,侧头看着勘探站的窗户。窗户上还贴着半张旧时代的年画,画着一个胖娃娃抱鱼,颜色褪得只剩一层淡淡的红。
你们说金墟辉日等了二十三年。路南阳忽然开口,她等什么?
归门契约里漏出来的东西。程霜说。
那东西长什么样?
没人回答。塔祯把弓弦盒收起来,站起来走到门口。飞冰翔龙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掌,鳞片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蓝色的光。
明天到了就知道。塔祯说。
第二天凌晨赵野醒了第一件事是看天气。天是干净的,没有白毛风,能见度很远。远处冻土带的地平线上有一道细细的蓝线,不是天光,是冰层下的能量流。
车队在黎明里出发。路南阳的装甲车走在最前面,他的车改过,底盘加了冰系晶核的防冻装置,开起来很稳。老孙头的面包车跟在后头,车窗上还贴着那朵蓝樱花贴纸。
中午的时候地貌变了。冻土带的平地开始出现起伏,像是地底下有什么东西拱起来又塌下去。裂缝越来越多,蓝白色的光从裂缝里透出来,把雪地映得发青。
塔祯让飞冰翔龙低空飞了一圈。龙回来的时候头上沾了一片冰晶,塔祯从冰晶里读出了信息。
入口在前面两公里。一个塌陷坑,坑底有石阶。她说完顿了一下,石阶是旧的。万年以上的旧。
赵野让车队停在塌陷坑边缘。坑很大,直径有六七十米,像一只巨大的碗扣在地上。坑壁是冰层和岩石的混合体,从坑口往下看能看到石阶的轮廓,一级一级盘旋向下,消失在一层薄雾里。
下面的温度是正的。程霜用冰雾探了一下,零上四度。
老莫把重锤扛在肩上。我走第一个。他说。
我走第一个。赵野拉住他,你锤子重,卡住了我抡不开。
老莫看了他一眼,退后半步。
赵野先下了石阶。石阶很宽,能容三个人并行,表面光滑得像被水磨过。脚踩上去有一种温热的触感,跟冻土带的冷完全两个世界。他走了十级以后回头看了一眼坑口,坑口的天蓝得发白,小棠趴在坑边朝他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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