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看着状若疯魔的江晚吟,本就苍白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四肢百骸都冰冷僵硬。
他喃喃低语,声音轻得仿佛下一刻就要碎在风里:
“我原以为他只是恨我给莲花坞招来灾祸……没想到,他已偏执到如此地步……是非不分,恩仇不论……”
他闭上眼,巨大的荒谬和悲凉席卷而来。
“原来……温宁当初救他,竟是救错了。”
江晚吟第一次来乱葬岗,便想杀了温宁……口口声声说,救了他们便是与百家为敌。
那时魏无羡便知道,江晚吟为了江家的地位与荣光,什么都可以抛弃——恩情、兄弟、道义,皆可牺牲。
可现在,为何还是如此难过?
他眼前闪过温情温宁离开伏魔洞时决绝的眼神,四叔他们悬挂在城门上的尸首…… 他们,又何其无辜?
自己真的是祸头吗?因为自己,江叔叔和虞夫人死了,师兄弟们也死了,岐黄一脉也没了……
这念头如同毒藤,将他越缠越紧,几乎喘不过气。
“魏婴。”
蓝忘机沉静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将他从自毁的漩涡中暂时拉出。
“你听好。”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众人,最终落回魏无羡满是痛苦与自我怀疑的脸上。
“暮溪山玄武洞,你挟持温晁,救下上百仙门子弟性命,非但无过,反而于百家有恩。至于莲花坞——”
他话语清晰,掷地有声,
“温若寒野心吞并仙门,云梦地处水陆要冲,温氏岂会放过?蓝氏与聂氏皆遭重创,莫非皆因门下弟子‘犯错’?”
他看向魏无羡,眼神笃定如磐石:
“莲花坞之祸,根源在温氏野心,在江氏误判局势,守备松懈,与温氏来使骤然冲突,授人以柄。魏婴,这从来都不是你一人能招致的灾祸。”
听着这清晰有力的剖析,魏无羡怔在原地,那缠绕心头的毒藤仿佛被利刃劈开了一道缝隙,让他得以喘息。
下方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波澜骤起。
魏无羡在岐山惹怒温晁、才为莲花坞引来灭顶之灾的流言,他们或多或少都曾听闻,甚至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
此刻被蓝忘机点破,细想之下,蓝氏被烧,聂氏被攻,不正是温氏步步紧逼的明证?凭什么独独江氏能幸免?
更有家中子侄曾参与 “岐山教化”的修士,此刻猛然想起晚辈归来后,提及玄武洞中魏无羡曾挟持温晁、助众人脱困的惊险经历。
当时只觉是少年人夸大其词,如今将这些碎片与蓝忘机所言串联起来,顿觉豁然开朗,看向魏无羡的目光不由得复杂起来。
一时间,许多人都露出了了然又愧疚的神色。
一些原本激愤的修士,此刻都陷入了沉默与反思——
他们一直讨伐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魔头”?
金光瑶站在人群中,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挑拨之言,但想起蓝忘机先前瞬杀一人的冷酷,终究没敢开口。
蓝曦臣虽震惊于弟弟竟如此能言善辩,又如此清楚温氏内部决策,却也不得不承认,这番分析合情合理,让他一直以来的一些疑惑有了答案。
魏无羡猛地抬起头,眼中是难以置信的震动,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怕那只是幻影,声音破碎不堪:
“真……真的是这样吗?不是因为……我吗?”
“不是。” 蓝忘机的回答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你胡说八道!!!”
江晚吟如同被激怒的困兽,双眼血红,死死瞪向蓝忘机,嘶声咆哮,将所有的怨毒倾泻而出:
“蓝忘机!当初若不是他多管闲事救了你,怎么会惹怒温晁,给我江家招来灭顶之灾!
他就是个只会惹祸的灾星,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如今你也要步江家后尘,让整个姑苏蓝氏也被他拖累吗!”
这番话,不仅将他江家的不幸全然归咎于魏无羡,更将魏无羡的仗义相助扭曲为灾祸的根源。每一个字,都在彻底否定魏无羡的心性与全部价值。
蓝忘机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危险至极。他无法容忍魏婴的善举被如此颠倒,更无法容忍魏婴听到这般诛心之言。
“冥顽不灵。”
他不再多言,抬手便是一掌隔空拍出。这一击蕴含着冰冷的怒意,毫不留情。
江晚吟如遭重锤,整个人倒飞出去十几丈,重重砸落在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他尚未来得及挣扎,一枚金光流转、却缠绕着紫黑气息的金丹,便已在他痛苦的哀嚎中,被那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生生从腹部剥离而出,悬浮于半空之中。
“蓝湛!住手!”
魏无羡被这雷霆手段惊得从座椅上弹起,脸色煞白,
“那是他的金丹!”
那是他无法宣之于口的牺牲,是他最终对云梦江氏血淋淋的偿还!
蓝忘机侧过头,看向魏无羡,眼神复杂,带着无尽的心疼与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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