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曦臣喉头哽咽,再也说不下去,重重以额触地,
“侄儿糊涂!枉为蓝氏宗主,枉为忘机兄长!请叔父……依家规严惩!”
蓝启仁听完,只觉得一股寒气夹杂着怒火直冲天灵盖,眼前阵阵发黑。
他指着蓝曦臣,手指颤抖,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你……你真是……糊涂透顶!”
他气得浑身发抖,胸中火毒都似被这怒意引动,灼痛更甚,
“蓝氏家规,第五十二条,不可结交奸邪!
而你,身为一宗之主,非但不能明辨忠奸、亲贤远佞,反将关乎宗门命脉之信物,托与奸佞之徒!
此一错,致禁书被盗、邪术外流;此一错,令同门蒙冤、弟子枉死;此一错,使家族清誉受损,几陷于不义不察之境地!”
每说一句,蓝曦臣的肩膀便塌下去一分。
蓝启仁深吸几口气,勉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声音嘶哑却严厉:
“结交奸邪一罪,铸成百害,依家规当严惩不贷——
判戒鞭三百,禁足三年,抄家规千遍,并于祖师牌位前跪省七七四十九日!蓝曦臣,你可认罚?”
三百戒鞭,足以让金丹修士重伤濒死,修为大损。寻常弟子触犯重规,最多也不过百鞭。蓝启仁此言,已是极重。
蓝曦臣却毫无异议,再次叩首:
“侄儿认罚,甘愿领受。”
见他如此,蓝启仁心中怒意稍平,随之而来的是深切的疲惫与忧虑。他缓缓坐下,摇了摇头:
“可如今温氏虎视眈眈,射日之征迫在眉睫,仙门动荡,蓝氏亦风雨飘摇。此刻并非执行重罚之时。”
他看着跪伏于地的侄子,声音沉重:
“刑罚暂且记下。待射日之征结束,局势稳定,再行惩处。在此期间,你须戴罪立功,重整蓝氏,抵御温氏。你可能做到?”
蓝曦臣明白这是叔父给他将功补过的机会,更是当前形势下的无奈之举。
他郑重应道:“曦臣必定竭尽全力,护佑蓝氏,戴罪立功,绝不负叔父所托。”
说完,他却并未立刻起身,面上挣扎与痛楚之色更浓,声音愈发艰涩:
“叔父……还有一事,侄儿必须禀告。”
蓝启仁见他神色有异,心下一沉:“何事?”
蓝曦臣闭上眼,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那锥心之语吐出:
“忘机他……在不夜天,当着百家之面宣告……自此与姑苏蓝氏,恩断义绝。”
“什么?!”
蓝启仁如遭雷击,霍然起身,眼前一阵发黑,踉跄扶住桌案才稳住身形,
“恩断义绝?他……他怎会说出如此决绝之语?何至于此啊?”
蓝曦臣睁开眼,眸中尽是破碎的愧悔:
“是我之过……全是我之过。忘机他对我这兄长,对偏听偏信、助纣为虐的家族,已然失望透顶。
他质问我的每一句话,都如刀割……若非,若非念在最后一丝血脉羁绊,我恐怕也会同金家父子一般……”
他喉头哽咽,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唯有深深叩首,肩背剧烈颤抖。
蓝启仁怔怔地看着他,心中情绪激荡难平。
若还是从前那个恪守家规、重视亲伦的忘机,纵然万般失望,也断不会做出如此绝情之事。
可若是那夜山门前的忘机,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似乎并不意外。
蓝启仁看得分明,自那一刻起,魏婴在忘机心中的分量,怕是早已远超整个蓝氏。
耳畔仿佛又响起那句直呼其名的冰冷诘问,眼前再次浮现那双再无温度的浅色眼眸。
自己当时那番诛心之论,何尝不是一把将忘机彻底推开的刀?
一股深重无力的疲惫感席卷而来,震惊、痛心与恍然交织。他缓缓坐下,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精气神,良久,才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起来吧,曦臣。”
蓝启仁的声音透着沙哑与苍老,
“此事……恐非你一人之错。我亦有错,大错特错。”
他望向窗外,眼神复杂难辨:
“忘机去不夜天之前,对我……亦是失望至极。他那时眼神骤变,气势惊人,与从前判若两人。
如今想来,他恐怕是在那前后,得了什么我们难以想象的机缘或……觉醒了什么,故而性情大变,洞悉了一切前因后果。
他看清了魏婴的冤屈与牺牲,也看清了家族在这其中扮演的角色……对他而言,留下或许才是煎熬。”
蓝曦臣缓缓起身,听到叔父此言,心中痛楚稍缓,却又被更深的怅惘淹没。
叔父说得对,忘机的转变太过突然和彻底,那种凌驾众生、言出法随般的可怕力量,绝非寻常修士所能拥有。
他的离开,或许早在看清一切时便已注定。
蓝启仁想起蓝忘机此刻已然不再静室,勉强稳住心神,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却难掩一丝萧索:
“他既以如此方式宣告,想必已经离开云深不知处了。走吧,随我一同去静室看看。或许……他会留下些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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