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明玦声音沉厚,掷地有声,
“愿与我清河聂氏、姑苏蓝氏联手抗温的,三日之内,将可战弟子、粮草物资清单送至不净世,共同拟定方案,生死与共!
若不愿参战,或还想观望摇摆者,我聂明玦把话放在这里——他日温氏铁蹄踏至你宗门时,休怪联军袖手旁观,见死不救!”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这是逼着各家立刻站队,再无回旋余地。
众人面面相觑,低声议论纷纷,脸上表情挣扎。
最终,在几家中等世家率先表态后,其余人才陆陆续续、心不甘情不愿地表示了同意参战。
气氛已无半点同仇敌忾,只剩被形势所迫的勉强。
接下来商讨具体作战计划时,更是充满扯皮与保留。人人都想保存实力,让别人打头阵。人人都想抢占功劳显赫的位置,避开危险艰苦的战线。
聂明玦与蓝曦臣竭力协调,唇枪舌战,才勉强拟定了一个漏洞百出、各怀鬼胎的初步方案。
会议终于在一片低迷与算计中结束。众人散去后,议事堂内只剩下聂氏兄弟与蓝曦臣。
蓝曦臣向聂明玦深深一礼,声音沙哑:
“今日……多谢大哥。曦臣无能,让大哥费心了。”
说完,他略显凝重地转身离去,背影萧索。
聂明玦重重叹了口气,对聂怀桑挥挥手:“怀桑,你也先回去休息吧。”
“是,大哥。”聂怀桑恭敬应声,低着头退出了议事堂。
走出压抑的大堂,清凉的空气扑面而来。聂怀桑缓缓展开折扇,却未摇动,只是无意识地轻叩掌心。
堂上一张张面孔在他眼前闪过:虚伪、怯懦、贪婪、激愤……姚宗主等人对魏无羡功绩的轻蔑抹杀,对金蓝江的围攻泄愤,都让他心底发寒。
大哥的强硬虽暂时压服众人,但这仓促拼凑、人心涣散、各怀鬼胎的联军,真能对抗那个同样重生、实力强横的温若寒吗?他深表怀疑。
他心中默默盘点:
蓝氏遭焚毁后实力折损,曦臣哥心结深重,威信受挫;金家摇摆不定,金光善心思难测,金子轩能力有限;中小世家更是首鼠两端,只想保存实力。
而己方聂氏,大哥刚直可用,但缺乏足够机变与隐秘手段。此外,还有一个不容忽视的缺口——云梦江氏。
前世江家能在战后迅速崛起,魏无羡那身诡谲战力与赫赫战功是关键。如今没了这柄最锋利的刀,仅凭生死不明的江晚吟一人,即便他日后现身参战,所能提供的实际战力也相当有限。
而所有人言语中不断提及、却无人能触及的忘羡二人……聂怀桑的目光投向远方。他们选择了彻底抽身。
或许,不能再仅仅满足于“提醒”了。
大哥需要更敏锐的眼睛,更灵通的耳朵,以及……在某些必要时刻,一些更为隐秘、甚至不那么光明正大的助力,去填补这因人心涣散、顶尖战力缺失而留下的巨大空洞。
他看了一眼聂明玦的书房方向,眸底深处,某种蛰伏已久的东西,悄然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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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净世,金氏客院。
绵绵已褪下那身象征身份的家袍,只着一件毫无纹饰的素色衣衫。她面向立在廊下的金子轩,端正地行了一礼。
“公子。”
金子轩看着她这一身刺目的素净,声音微涩:“你还是要走?”
“是。”
绵绵抬眼,目光澄澈,
“今日情形,公子亲眼所见。那样的‘正道’,留之无益。绵绵只想离开这是非漩涡,去做些力所能及的实事。”
金子轩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愧色,低声道:
“绵绵……前世在金麟台,你为魏无羡仗义执言时,我身为少主,却未能替你发声。对不住。”
绵绵听了,只是极淡地笑了笑,无怨无怼,亦无留恋:
“公子,前尘旧事,不必再提了。往后,望您用心看世,而非仅凭耳目。”
说罢,她再次微微拱手:“告辞。”
素色身影转身离去,毫无迟疑。
金子轩独自站在阶前,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良久未动。心中那点怅然若失,渐渐化作一丝钦佩。
她看得分明,走得干脆。聪慧,清醒,果决。
或许,他也该试着,去走一条真正属于自己的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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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日之征终究还是打响了。
只是这一世,对阵双方都知晓前番战局,你来我往,攻防胶着,打得异常沉闷惨烈。
而缺席的云梦江氏,似乎已被遗忘。
此刻,云梦与邻地交界的偏僻村落里,江晚吟在一片夹杂着草药味的昏沉中,找回了些许意识。
耳边传来刻意压低的争论声,他没有立刻睁眼,身体紧绷着,侧耳仔细聆听。
一个年轻女声带着不忍:
“阿兄,这人伤得太重,现在赶出去,跟杀了他有何分别?”
一个略显沙哑的男声立刻反驳,语气焦躁:
“阿妹!你睁开眼看看如今是什么世道!‘姓江即罪’!你没见镇口贴的告示?你再看看他腰间那块玉,上面的‘江’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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