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文杰给自己倒了酒，一口干下去。
李泽文脸上浮现出苦涩而自嘲的笑容，眺望着不远处的游艇码头，缓缓地说道，“阿杰，我很自卑。”
“我看得出。你的自卑没有随着财富的增加而消失，反而越发的深重。”文杰说道。
苦笑地摇了摇头，李泽文回忆着说道，“我出生在一个贫困的农村家庭，老爹打越南的时候牺牲了，老娘体弱多病，在我上高中之前，我们家是靠着老爹的抚恤金生存着的。好在国家没有忘记烈属，不多的抚恤金让我们母子四人不至于饿死，但也仅此而已。”
“你知道当年我为什么上了高中就开始到外面混吗？原因很简单也很无奈，我想挣钱，因为我知道只要有更多的钱，我们家就不会被左邻有居用别样的目光看待，我们家就能堂堂正正地抬起头来。我对钱的渴望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你很难明白我们这种家庭的环境。你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家的孩子，但是你从来没有为钱发愁过，起码我认识你之后你从来不存在钱这方面的问题。是啊，我当然知道，卫婧要的只是我，和我四年以来的这份感情，她相信只要我们一起努力奋斗，生活一定会好起来的，贫穷在她眼里是微不足道的问题。”
“但是在我心里，那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心理障碍。我无法说服自己眼睁睁地着着爱爱的女人跟着我吃苦，为此我甚至愿意放弃她！”
李泽文双眼通红，眼眶之中有晶莹在闪烁，“四年大学生活，无忧无虑的日子，花前月下，一切都很祥和很顺利，但当我们面对社会的时候，才发现前方是一个不知深浅的地雷阵。那个时候我就已经下定决心，我绝不会让卫婧跟着我去趟这个地雷阵。我要开辟出一条宽敞的通道出来，让她无忧无虑地跟着走，跟着我走下去。”
苦苦一笑，“可惜，大路我开出来了，回头去找她的时候，她已经在路口的地方选择了另外一条路。”
文杰痛苦地闭了闭眼，长长地叹了口气，“唉……”
李泽文仰脖喝光了半杯酒，兀自冷笑不已，是在嘲笑自己。
良久，文杰缓缓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我觉得很累了。说一句文青的话。”李泽文冷哼着指着自己的心脏，“我这里就那么大点地方，容下了卫婧，再容不下女人。我想，卫婧这辈子都会占着那里不放。”
“既然如此，那你就努力去追她！”文杰断然说。
李泽文盯着文杰，看了很久，他才问道，“你知道卫婧现在的情况吗？”
用不了说得很明白，文杰听出是什么意思了，他缓缓点了点头，说，“我有所耳闻。实际上，你和卫婧的事情，是我告诉陈芸芸的。”
“我就知道肯定是你说的。”
文杰微微叹了口气，说道，“也有别的原因。方炎是个好老板，他对手下职员都很好。但是他似乎对身边对他有想法的几个女人没有什么感觉，或者说他这方面比较迟钝，感觉不到。但是我看得出来，他对家庭非常的看重，对妻子非常的忠诚。进公司这么长时间，我从来没有见过他晚于十点回家。这样的人，其他女人很难有机会。”
“但是，陈芸芸是一个非常有心计的女人。也许她真的有本事影响到方炎。”
“为了我和卫婧，你要卖了你们老板？”李泽文笑了笑，问。
文杰摇了摇头，说，“恰恰相反。不管怎么样，陈芸芸一定会去追方炎的。与其她暗暗地使用计谋，不如让她早点暴露出来。这样一来，方炎可以看清楚态势，卫婧对方炎的那些不现实的感情也会受到影响。这样，你就有机会了。”
李泽文苦苦地笑了笑，说道，“做生意我可以不择手段，这一方面的事情，我始终觉得这样做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
“但当前没有别的办法，况且，咱们只是在后面推了陈芸芸一把，推或者不推，她都会那样做。所以，你心没没有必要有负罪感。”
“但愿如此。”
给李泽文倒了酒，文杰缓缓说道，“阿文，我实在很费解，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心里那点自卑就不能完完全全地抛弃掉吗？”
“你知道支撑着我一路熬过来的最大的因素是什么吗？”李泽文似乎比刚才还要清醒了，缓缓说道，“是自卑感。每天一睁开眼睛，看到天花板，看到马桶，看到太阳，看到路上的行人，我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你要努力努力再努力，因为你不如别人。”
“五年前在水果批发市场。别人四点多起床，我三点就爬起来。别的摊乱糟糟，我天天把我的摊收拾得跟酒店大堂一样干净，哪怕需要多花一个小时的时间。因为从小我就认为，我们家，我，和别人家，和别人，有天然的缺陷。别人用一个小时可以做好的事情，也许我要用两个小时甚至更多的时间，才能做得和别人的一样好。我觉得任何方面，我都不如别人。如果我想超越他人，就要付出更多倍的努力。于是我玩命地奋斗，最疯狂的时候连续三天三夜不合眼，只为了能多争取到一位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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