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裹着硝烟与血腥,卷过月牙湾焦黑的滩头。
三艘被银圈标记的楼船,静泊在百丈外的海面上,像三头被圈养的困兽。银圈漾着微光,任凭海浪拍击也纹丝不动——这是超越时代的力场技术,更是一道冰冷的禁令:别越界。
营地里的胜利欢呼,转瞬就散了。
清点伤亡、修补防线、救治伤员的声响搅在一起,金属碰撞的脆响、拖拽木料的闷响、伤员压抑的呻吟,凝出战后独有的沉郁,压得人胸口发闷。
萧烬羽立在营地中央的高台上,左臂的血肉与金属正缓慢融合重生,细胞增殖的刺痛像针扎似的漫过肌理,可他脸上半分波澜都没有,只冷眼看着下方忙碌的人群。
蒙毅在指挥士兵加固第二道防线,八台“磐石”机械兽毁了三台,墨家弟子正围着残体拼命抢修;王贲清点完箭矢,眉头拧成了疙瘩——破咒箭只剩不到三十支,普通弩箭也快见底了。
赵高护着胡亥回了蜃楼号,少年皇子脸上还带着战时的亢奋,眼底却已凝起几分沉静,几次想开口问些什么,都被赵高的眼神按了回去。
“国师。”
林启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他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稳了不少。递过一块刻满数据的青铜板,林启沉声道:“那三艘船的力场是三层嵌套,外层光学偏折,中层物理偏转,内层……是空间褶皱。”
萧烬羽接过青铜板,左眼的扫描光幕一扫而过,瞳孔骤然收缩,指尖死死捏紧板面:“空间褶皱技术,至少是七千年后的东西。父亲在时空管理局的绝密档案里提过,这是封星际高危样本的‘琥珀监狱’——只封死,不销毁。”
“不是遗弃,是标本?”林启声音发颤,“那神秘人把徐福的残部当标本,就这么摆在我们眼皮底下?”
“是警告,也是诱惑。”萧烬羽放下青铜板,语气冷硬,“他在试我们,敢出击就触发力场防御,按兵不动,他就摸透我们的底线了。”
“那我们——”
“不动。”
萧烬羽斩钉截铁,一字落地:“先恢复战力,不准节外生枝。传令下去,所有人不得靠近海面百五十丈线,违令者,军法处置!”
“诺!”
林启应声离去,萧烬羽的目光重新落向海面的三道银圈,凝了许久,眼底翻着深不见底的寒意。
营地东侧的山脊上,阿夜带着三十余名瀛洲族人清理战场。
石斧劈落,海怪的头颅滚落在地,很快堆成了小山——这是瀛洲的古俗,以敌人头颅祭奠亡者,每劈下一颗,低沉悲怆的祷文就会在山脊上久久回荡。
芸娘立在山脊边缘,手腕还在隐隐作痛,那是过度引导图腾力量的后遗症。可比起这点疼,更让她不安的,是体内那丝微妙的“割裂感”。
沈书瑶的意识,正处于深层修复的沉睡中。
芸娘能清晰感知到她的存在,就像感知自己的心跳,却又泾渭分明——那是另一个灵魂,被一层温暖又稳固的银色光晕裹着,寄居在这具身体里。
“书瑶姐姐……”
她在心底轻唤,没有回应,只剩那熟悉的、被守护的安全感,像冬夜里最厚的棉被,裹着她慌乱的心神。
“你好好休息,我会守着我们的身体。”
芸娘喃喃自语,抬腕看向那道金色的图腾纹章。纹章的光芒已经黯淡,可纹路深处,有细碎的光点在缓缓流转——那是沈书瑶意识沉寂后,图腾自主维持的基础循环,像沉睡者的轻呼吸。
山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少女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神却淬了几分坚定。她转身走向阿夜,轻声道:“阿夜姐姐,我能帮忙吗?”
阿夜抬头,锐利的眼眸柔和了几分,递过一柄小巧的青铜短剑,剑身刻着瀛洲的波浪祈福纹:“用这个,你的手扛不住石斧,这纹路能挡邪祟。”
芸娘握紧短剑,剑柄还留着阿夜的体温,转身走到一具海怪尸体前。
怪物已经死透了,胸腔里的肉瘤却还在微微抽搐,暗绿色的浆液顺着伤口渗出来,刺鼻的腥气扑面而来。
她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手腕微沉,短剑精准刺入肉瘤中心。
腕间的图腾纹章骤然亮起,沈书瑶预设的低阶污染净化协议瞬间激活,金色的光芒顺着剑身,猛地涌入肉瘤。
下一秒,一股阴冷的信息流狠狠反向冲来!
芸娘闷哼一声,脸色煞白——那是海怪被扭曲的痛苦记忆,是被囚禁残魂的悲鸣,图腾过滤这些负面信息的精神负担,沉沉压在了她的意识上。
而那团肉瘤,瞬间停止了抽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风化,最后化作一捧灰烬。海怪原本狰狞的面容,竟也柔和了几分,那股疯狂的扭曲感,彻底散了。
阿夜快步走过来,盯着地上的灰烬,又看向芸娘,眼底翻涌着震惊、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你能净化这些被污染的肉瘤?”
“我不知道。”芸娘轻轻摇头,声音带着虚弱,“只是感觉该这么做,是书瑶姐姐的力量,顺着图腾在响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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