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水母长官可以不那么完美,也许季漻川当初就不会那么应激。
越是察觉西瑞尔对自己的爱,和父母当初的一样热烈纯粹,季漻川就越是想逃避,想一头扎进沙子里,当一个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看的鹌鹑。
但是水母长官把一切都给他了。
他好努力啊,他多么努力地避开啊,但是怎么都躲不掉。爱像毒雾里探出的藤蔓,就这么把他包起来了。
他多害怕啊。
他恐惧那样的爱。
他嫉妒能这么纯粹去爱的西瑞尔。
他带着残忍的、微妙的恶意自爆。因为那瞬间他在想,爱这种东西,他认为自己不配得到,也嫉妒他人即将得到。
……
后来回到现实,在桥上,他心情低落。他回想起水母的眼神。他以为自己走出这一步会觉得快意,但他最终只是呆呆地望着平静的江面。
那座一直压在他心上的山终于塌了。
但是他愕然惊觉,山底下,他那颗心在砰砰、砰砰地乱跳。不是因为错位的报复,而是因为,原来它也想要去爱。
……
季漻川哭着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他太坏了。他把季怀瑾对自己的伤害迁怒给了无辜的西瑞尔。他是世界上最糟糕最坏的爱人。
水母长官则是松口气,说:“原来不是讨厌我呀。”
昏黄路灯下,西瑞尔的双瞳像两朵温暖的火,季漻川后知后觉宇宙和军舰都消失了,天台上风吹起他们的头发。
西瑞尔轻声说:“季先生。”
“你不讨厌我,这简直是最好的消息了。”
他伸出手想抓住什么,水母的身影却掉帧似的抽空,他的手穿过对方,茫然地抬头。
“不过,”水母长官狡黠一笑,“我还是很相信宇宙的力量的。”
“季先生,也许红鲸就在你我的未来。”
这时天台门被哗一下推开,几只手电筒慌乱地到处照。
季漻川条件反射地眯起眼,又看过去,发现是几个警察在盯着自己。
“小同学,”其中一人怀疑地问,“你一个人在这干嘛?”
……
事情还得回溯到晚自习前。
许昀俍发现季漻川不见了,问了一圈人,没人听说他请假。
许昀俍就有点紧张。
没一会放学了,许昀俍蹲在教学楼门口,一个个盯回家的同学,发现里面还是没季漻川。
许昀俍想了想,就去季漻川家那条巷子里转了几圈,发现季漻川家里好像也没声音。
许昀俍还翻墙进去看了看,确认季漻川没回家。
许昀俍就急了。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默不作声消失了?
许昀俍急得团团转,最后又到处找了一圈,然后就火急火燎地跑去报警了。
他说得声泪俱下,派出所的人几乎要以为这个年代还有胆大妄为的匪徒敢在天子脚下这么光明正大地犯事,当即派出了大半值班的警察,到处查监控,最后锁定了这栋教学楼。
发现天台门半开时,所有人都心一沉,面面相觑,腆着脸跟在后头的许昀俍也手脚发软。
结果,一群人风风火火跑上来,就看见一个对着天台发呆的季漻川。
……
民警把许昀俍劈头盖脸骂一顿,说许昀俍下次不许再夸大事实,听许昀俍刚那串话,他们还以为有一群劫匪闯进学校绑架了季漻川呢!
许昀俍闷头挨骂,一点也不委屈,满心满眼都是季漻川。
他松口气,季漻川没事就好。
又觉得奇怪,季漻川放学不回家,跑到天台上蹲着干什么呢?
许昀俍就神情严肃——季漻川不能是想不开吧?
而季漻川坐在派出所的小板凳上,也很尴尬:“我、我就是想逃个晚自习,去上面休息。”
“没想到,一不小心睡着了,”他很老实,“你们上来的时候,我刚准备回家呢。”
民警其实很警惕,反复试探季漻川是不是想不开的未成年,最后终于确定这就是个乌龙。
民警就教育了季漻川几句,又找人把还恋恋不舍的许昀俍送回去,给季漻川泡了个面。
民警说:“小同学,在这等会,你家长得过来签个字!”
季漻川就抱着泡面,小口小口地吃。
他原本以为得在派出所待一个晚上了,没想到凌晨两点,季怀瑾出现了。
那时季漻川正在听两个喝醉的人吵架,男人骂女人不顾家,女人给了男人一巴掌说你才不顾家。
“咱儿子多大了你知道吗?你他妈好意思骂我?”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七岁了!儿子在哪个班你知道吗?”
“八……八班!”
“狗屁!”
“那是几班?”男人扭头,醉醺醺地问季漻川,“喂,小子,你知道我儿子在几班吗?”
季漻川正看热闹呢,身后季怀瑾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走吧。”
季怀瑾说:“季漻川,跟上。”
季漻川脸上的笑消散了。
季怀瑾是被秘书开车送来的,他拉开车门,示意季漻川坐进去,季漻川就乖乖坐到后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