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
如蜜一般的晨光透过橡树新发的叶子,在摊开的书页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西尔维娅坐在橡树下,怀中放着一本《基础咒文解读》,但她的目光没有放在那些秽杂的符文上,而是落在不远处那片被踩实的泥地上。
几个小斯卡文鼠人正在那教伊莎贝尔玩一种简单的游戏——用尖锐的石子在泥地上划出歪歪扭扭的格子,然后单脚跳着,用另一只脚的脚背去抛一块磨得光滑的木片,将其丢入格子中便是成功。
这种玩法显然格外的简陋,但几个小家伙却玩的格外开心,哪怕伊莎贝尔经常将木片抛出格子外,或者卡在两个格子中间,这些小鼠人还是会发出尖锐但包含善意的哄笑,然后七手八脚的跑过去,把木片捡回来,塞回小家伙的手里,比划着含糊不清的通用语讲解要领。
西尔维娅静静的看着,感受着从聚居区的方向吹来,带着炊烟、湿木头,还有新翻泥土气味的风,唇角不自觉的就挽起了一点弧度。
渐渐的她的视野开始放远,看到了不远处如火如荼的建设——几个鼠人正和两个亚人一起,用粗绳拖拽一块条石,鼠人们身上的枷锁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亚人伙伴递来的粗麻汗巾。
他们的脊背虽然依旧佝偻,但发力时,肩胛骨的线条绷的很紧,那是一种有目标,知道自己正在为建设家园而用力的姿态。
一个曾经是监工的豺狼人这会儿正站在旁边,她没有拿鞭子,只是用生硬的通用语指着一个方向,爪子在空中比划角度,到后面甚至自己上去替两名矮小的鼠人扛起巨石......
伊卡洛斯的一切,都在笨拙却顽强的生长着......西尔维娅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书页,却一个字都读不进去,墨迹在光晕里模糊成了一片,她的思绪则是不知不觉中就飘向了龙巢深处,飘向了那个埋在羊皮纸堆里的红发身影身上。
从昨晚开始,那位龙领主就已经开始撰写些什么,今早起来时,西尔维娅一睁眼所听到的,就是鼻尖刮过纸面的沙沙声,偶尔还能听到她不耐烦的用不知何时钻出的尾巴拍打地面,或者咒骂某个想不周全细节的声音。
西尔维娅看的出来,伴侣正在把未来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都记录下来,并给出解决方法......据说这是什么“锦囊妙计”。
虽然目前就连她都不知道,记录这些究竟是为了什么,她还记得,为了不打扰伴侣,她带着小伊莎贝尔出来时,无意间瞟了一眼,就见一张散落在地的、写满通用语的羊皮纸最上面的标题是——伊卡洛斯若是遭遇传奇哥布林袭击的一百零八种应对方案。
可是......哥布林这种低级魔物,真的能够自证天命成为哥布林传奇吗?
那似乎是可能的。
但那似乎又不太可能。
“该你了!上次抽签明明就是你!”
一声尖锐的、带着鼠人特有颤音的争吵,猛地撕破了晨间的宁静,将西尔维娅逐渐飘远的思绪强行拉了回来。
她回过神,顺着声音侧头看去,在橡树另一端约莫二三十米外,三只较矮的鼠人正费力的拖拽着一只最为高大的鼠人。
西尔维娅瞬间就认出了这四只鼠人的身份——他们是领地内的“名人”,不知道是谁的宣扬下,如今所有人都知道这四个鼠人是泄露了鼠人部落位置和大角鼠信息的背叛者。
如今他们住在伊卡洛斯边缘的一处还没盖好的木屋内,平时在魔鬼女士的酒馆中打杂,偶尔还需要负责给地牢中那位“大角鼠”送饭。
此时,脑袋奇大,身材却最矮小的鼠老大正跳着脚,几乎要把爪子戳到对面兄弟的鼻尖上:
“抽签!抽签!你抽到了!居然还想赖账!咱们可是说好了,每次去送食物都抽签,谁抽中了谁去!”
被他指着的鼠老二,明明是四兄弟中最壮硕的一个,此刻却锁着脖子,整个上半身都在往后仰,胡须剧烈颤抖,努力想挣脱拖拽着他的鼠老三和鼠老四的爪子:
“不.......不行!绝对不行!上次,上次在魔鬼玩意那里试菜,我,我吐了整整一晚上!胆汁都吐出来了!
“现在我一闻到奇怪的味道,肚子里就翻江倒海......老大,你就别让我去了老大,算我求你了!”
他的声音带上真实的哭腔,那双圆溜溜的黑眼睛里满是恐惧,“让我现在去地牢......大角鼠玩意他......他一开口,那气味......我会晕过去的!Yes!我真的会晕过去!”
“那是你活该!”站在两侧,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鼠老三和鼠老四异口同声的尖叫起来,这回这对双胞胎难得的如此意见一致:
“谁让你主动去吃,我们都小声喊了你半天了,你还非要尝尝!你简直愚蠢的像只猫!Yes!傻猫!”
“可我真的受不了了......”
鼠老二的声音低下去,带着绝望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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