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云天摇了摇头,不再多想,认准一个方向,继续飞遁。可此刻,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在哪里。
他忽然觉得,自己现在反倒想按照老和尚的吩咐去教训司衡了——不是因为想帮老和尚擦屁股,而是因为,人先寻到,才好打探下一步该做什么。总比现在这漫无目的的强。
哪怕挨顿打,也好过在这无边无涯的鬼地方当一只无头苍蝇。
也不知过了多久,神识范围之内,七八个鬼物聚在一起,向着另一处方向快速急行。
杨云天心头一跳。总算遇到扎堆移动的鬼物了。能扎堆,必然是有组织有目的的;能移动,也必然是知晓周边具体情况的。此刻他也不管对方是敌是友,追上再说。
在自己感知内,对方这个小团体中,也就一位元婴初期的鬼王,带着其余鬼将。这般实力,对自己造不成任何威胁,故而他也未再隐藏身形。
脚下那木舟遁速极快,在这冥界如鱼得水一般。只是全力运转之下,声势也是极大——不但有着如同神魂嘶嚎的刺鸣,还散发着一股如黑烟般的尾气。这一幕倒是与此刻自己那身兜帽黑袍相得益彰,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那几人早在黑烟蔓起时便发现了来人,此刻谨慎地戒备着,目光齐齐看向杨云天方向。
这些人——或者说是鬼物——长得奇形怪状,看着不全似人族,像是不同种族拼凑起来的一队。但他们穿着相同的制式盔甲,那位元婴修士的甲胄要比其余几位好上不少。这群人看着就像从军营里出来的小队,有组织,有纪律,不是那些游荡的孤魂野鬼可比。
“几位这是要去往何处?”杨云天率先开口询问。
此刻自己这突然出现的行为,这问话的语气,活脱脱是一位劫道的山贼。可即便这样,能出现个问路的,对杨云天来说比被人误解更为重要。
其余几位早已做出戒备的架势,目光看向领头的那位元婴队长,似乎对方一声令下,自己就能将此人砍得魂飞魄散。
那队长看向杨云天,先是伸出一手叫手下莫要轻举妄动,随后也没回答杨云天的问题,而是开口发问:“叛军否?”
“叛军?”杨云天一愣,“你是指有反叛冥皇之人组成军队,对抗冥皇?”
他心中暗忖:这司衡是怎么回事?怎么连自己冥界都产生叛乱了?这与他想象的那个强大的冥界,好像不太一样。
那队长听着杨云天口中叫着“冥皇”,而不是叛军挂在嘴上的“锁魂主”,眼眶突然发红,悲戚道:“先帝……先帝已然被那些叛军杀死。如今正是那群叛军当道。我等原先俱是陛下手下之兵将,不久将杀上冥宫,夺回正统。”他顿了顿,看向杨云天,“这位义士,可是投奔我方而来?”
杨云天听的头皮发麻。
“你说什么?冥皇死了?”
“是被那些贼子偷袭而亡。”那队长咬着牙,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恨意,“我等恨不能将那群叛徒抽筋灭魂……”
杨云天怔在原地。他脑子里一片混乱——我来错地方了?还是司衡真的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这里还是那个我以为的司衡的冥界么?或许那老和尚说的那位徒弟,并不是司衡呢?
一个接一个的疑问涌上心头,搅得他一时理不清头绪。
那元婴队长看着杨云天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心道此人定然不是叛军一系——否则不会不知晓自己方才所言。但他也不会是自己这“正规军”一系,同样还是那个原因。可此人既然认冥皇正统,那便不是敌人。
“我等此刻有一件要事需要处理。”那队长继续开口,语气比方才缓和了些,“若道友无事,我们可以边走边聊。”
“好。”杨云天顺水推舟,“某家闭关太久,方才出得关来,此间很多事情确实是一头雾水,急需道友解惑。且力所能及之下,某家也会出手相帮。”
他随意找了个理由糊弄过去。反正那些闭关不谙世事的鬼物不尽其数,这般理由也让别人挑不出理。况且,就算那位冥皇不是司衡,也有可能是老和尚的其他弟子,帮其一臂之力也是理所应当。
那队长点了点头,不再多问,转身带着队伍继续向前。杨云天收了木舟,跟了上去,混在这七八个鬼物之间,像是一个偶然路过的散人,恰好搭上了这趟顺路车。
“那人原本便是一介草莽,自称什么‘斩轮客’。”小队一路向前,那队长开始给杨云天讲述当年之事,声音里压着恨意。
“不知是哪个界面来此的孤魂野鬼。我冥界原本安稳万年,此人一来,便弄得鸡飞狗跳。他不知从哪召了群实力不俗的手下,打家劫舍,无恶不作,甚至还给自己圈出了一块不小的地盘。”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冥皇陛下大度,并未派兵征讨这帮乱臣贼子,没与这帮人一般计较,甚至是封他当了个‘归命侯’,如诸侯王者般对待。”
杨云天听到这里,心里已隐隐猜到了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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