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次了。”杨云天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也带着几分意料之中的平淡，“你这一身本事，放在凡俗界确实够用。可这里的猎物，不是凡俗界的猎物。你那一套追踪潜伏的法子，对付老虎、豹子、野猪还行，对付这些从灰烬里生出来的东西——差得远。
它们不是靠眼睛看，不是靠耳朵听，它们是靠‘感知’。你走过的每一步，留下的每一丝气息，在它们眼里都像一盏灯。你以为你在藏，其实你一直在亮着。”
杨板凳把刀插回鞘中，一言不发。他知道杨云天说得对，可他不愿意承认。
“它们不吃草，不吃肉，不吃你扔在地上的任何东西。”杨云天慢悠悠地说，“它们只吃一样——火。但不是林子里的火。这些火树它们啃了千万年，早就啃腻了。
它们要的是修士术法催生出来的火。那种火里有灵力，有生机，有‘活着’的味道，对它们来说是大补”
杨板凳皱眉：“所以朕要用火球术引它们？”
“总算还没笨到家。”杨云天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这还用问”的嫌弃，
“不过你那火球术的火候，也就够点个柴火堆，点个灶台，炒个菜还凑合。
想把它们引出来，得让火里有‘你’的味道。你施法的时候，心里想着‘过来’，那股意念会顺着灵力附在火上，它们能感知到。就像你在喊它们，用你的心喊，不是用嘴。”
杨板凳半信半疑。他掌心聚火，橘红色的火苗在指尖跳动，热浪扑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旺。他心里默念：“过来。过来。”
火球脱手而出，落在五步外的空地上。却被灵力禁锢，并未炸开，如同一盏被人遗落的灯笼。
灰烬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不是一只，是很多只。
杨板凳的眼角余光瞥见，那些灰黑色的暗影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它们不再躲闪，不再警惕，像被什么东西勾走了魂，一步一步地朝着那团火球靠近。有一只甚至已经爬到了火球旁边，伸出细长的舌头，舔了一下火苗的边缘。
“就是现在。”杨云天说。
杨板凳没有拔刀。他右手凝聚出一颗新的火球，比刚才那颗小得多，只有拳头大。左手从腰间抽出匕首，刀身在火光中泛着冷光。独臂师傅曾教过他——双手都要能用刀，战场上断了右手，左手就是你的命。
他左手一挥，匕首划出一道弧线，正中那只烬灵兽的颈侧。不但刀快，他更是算准了它舔火的那一瞬会闭眼。只见下一息那只兽连叫都没叫一声，身体一软，翻倒在灰烬中。
与此同时，右手的小火球脱手而出，砸向兽群的后方。
“轰”的一声，火光炸开，灰烬扬起。其余的烬灵兽受了惊吓，四散奔逃，却没有一只往火球炸开的方向跑——它们怕的是那股爆炸的冲击，不是火本身。
杨板凳蹲下身，拎起那只烬灵兽的后腿。它比他想象的要沉，毛皮粗糙，摸上去像旧麻布，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焦味。
“这就对了。”杨云天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满意，“术法是饵，武技是刀。你分得清什么时候用哪个，才算入了门。只会用刀，你追不上它们。只会用术法，你底蕴不够，使不出几枚，最后也什么都吃不着。刀和火配合，才是正道。”
……
杨板凳终于吃上了热乎的肉食。这东西连烤都不用烤，剥开那层灰蒙蒙的毛皮，里面的肉白嫩嫩的，像刚出锅的童子鸡，入口即化，比他宫里御膳房那些花里胡哨的菜还要好吃。
更妙的是，肉里裹着一股暖融融的灵气，像温水一样顺着喉咙淌下去，渗进丹田，一点一点地滋养着他枯竭的灵海。那感觉，就像大旱了三年忽然下了一场透雨，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他连着吃了三只，才算缓过劲来。
可吃着吃着，他忽然不说话了。
杨云天也没催他，知道他肚子里有东西憋着，迟早要倒出来。
果然，在消灭掉第三只烬灵兽之后，杨板凳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前辈，您当真像您说的那样，只是这秘境里的一缕魂念意识么？”他问得小心翼翼，像是在试探一堵墙的厚度。
杨云天没有回答。杨板凳等了片刻，又追问道：“那您为何会对晚辈知晓那么多？您说晚辈打了几十年猎，可晚辈从没跟您提过这件事。您怎么知道的？”这次他的声音硬了一些，像是那堵墙被他敲出了一道缝。
“你有什么话就直说。老夫不喜欢弯弯绕绕。你到底想问什么？”杨云天的语气平淡，如一潭死水。
杨板凳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晚辈从出生开始，就感觉有一个人，一直在背后默默看着我。”
他说的很慢也很小心：“这次在秘境里，第一次听见前辈的声音出现在晚辈脑海中，其实晚辈一点都不意外。可让晚辈意外的是，您说您来自这秘境。晚辈实在有些搞不懂了。
晚辈的感觉应该不会错——就像有另一个人住在我脑子里，他能看见我的一切，能感受到我之所想。可他也就只是这样，再也没有其他举动。晚辈不知晓这到底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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