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息,龟裂的纹路从它的头颅开始,像蛛网一样蔓延至全身。
“轰——”
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塌,溅起漫天的灰烬尘埃,铺天盖地,呛得杨板凳连咳了好几声。
等到尘埃稍稍落定,杨板凳低头看去——那头方才还不可一世、压得他连气都喘不过来的结丹大妖,此刻已经化作了一堆不过三寸高的灰白色齑粉,安静地堆在灰烬地上,像一座小小的坟茔。
杨板凳愣愣地看着那堆灰烬,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掌心——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连雷纹的痕迹都没有留下,仿佛方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可那堆灰烬还在。
他缓缓抬起头,环顾四周。那些原本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的筑基烬灵兽,此刻早已跑得无影无踪。林子也恢复了死寂,只有那些火树燃烧的“噼啪”声,依旧不紧不慢地响着。
“前辈……您……”
“注意四周!”杨云天的声音骤然响起,却不像方才那般中气十足,反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虚弱,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巨大的消耗,“此刻你灵力耗尽,若是再窜出一两只烬灵兽,就算老夫想出手,也保不下你。现在,快去那修士处看看,他的储物袋还在——快些恢复法力才是正途。”
杨板凳这才注意到,杨云天的语气与之前截然不同。那个总是趾高气扬、动不动就“老夫当年”的老东西,此刻说话竟有些有气无力,显然方才那一手对对方消耗很大。
事实正是如此。杨云天这一缕神念本就与本体相隔不知多少万里,维系在杨板凳身上的那根“线”细如蛛丝,能让他看见、听见已是极限。
方才那一记雷纹,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调用了他这一缕神念所能承载的几乎全部力量——若非杨板凳与他的本尊之间存在某种“同源”的联系,让他能以极低的损耗将意志投射过来,换作任何一个外人,就算他想出手,也无能为力。
即便如此,这一击之后,他这缕神念也已摇摇欲坠,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杨板凳顾不得多想,拖着虚浮的脚步,朝那修士走去。
那修士的下半身已被结丹烬灵兽吞入口中——随着方才那道天雷一同化为乌有,只剩上半身瘫软在灰烬之中,身下洇开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将焦黑的土地浸得泥泞。他仅剩的一只手死死抠着地面,指甲缝里塞满了灰烬,整个人如同一只被碾断了半截身子的虫豸,还在苟延残喘。
他看见杨板凳一步步走来,眼神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懊悔、恐惧、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恨。
他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万遍。一不该追来——若不追来,自己怎会落得这般田地?二不该招惹此人——谁能想到,一个炼气期的小修士,居然能引来天雷,一击灭杀结丹妖兽?这不是扮猪吃老虎是什么?你一个能随手灭杀结丹的老怪物,伪装成炼气修士混进来,这不是坑人么?
可他心中依旧有一个解不开的疑惑:这样一位恐怖的存在,究竟是怎么进来的?这秘境不是只允许筑基及以下的修士进入么?
“前……前辈。”那修士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子的腥味,“晚辈有眼不识泰山……是晚辈糊涂,抢了前辈的异火……晚辈该死!晚辈……晚辈还找到一缕异火,打算孝敬前辈……只求前辈莫要跟晚辈一般见识……放晚辈一条生路……”
他说话的同时,上半身艰难地伏在灰烬中,额头一下一下地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杨板凳低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
不是冷漠,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一个将死之人。他打过仗,杀过人,见过无数生死,可每一次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在眼前慢慢咽气,他心里还是会泛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就算放你走,你也活不长了。”他丢下这句话,便不再理会那修士的哀求,弯腰拾起掉落在一旁的储物袋,开始翻看。
这句话不是他说的,是杨云天告诉他的——那修士的下半身连同丹田气海已被妖兽吞毁,灵力尽失,经脉寸断,非大能不能救。
那修士却不肯放弃最后一丝希望,声音更加凄厉:“前辈救命!晚辈知晓其他异火的位置……只要前辈肯救下晚辈性命,晚辈一定将其他异火位置尽数告知!晚辈还有一个玉简,里面记录了这秘境里几乎所有异火的资料……都在储物袋里!前辈您看——”
杨板凳没有理会身后的哀嚎。他从储物袋里翻出一枚玉简,神识探入其中,眼前顿时浮现出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像,分门别类,条理清晰,显然是那修士花费了大量心血整理而成。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在内心对杨云天说道:“嘿,这个家伙收集的资料还挺齐全。就连这秘境内所有有关异火的目录都整理齐了,没准还真知晓其他异火的位置。”
他一边翻阅,一边自言自语般地在心里念叨:“嗯,这‘灶膛火’、‘油灯焰’……看来就是秘境外层那些凡火,不怎么厉害。唉,果然有这‘地脉心火’的记录——前辈,您看看这个字是什么,晚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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