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香近臭这个词适用于多种人物关系,父子间也不例外。
胤禔在京城时,虽然有幼年那时时刻刻提醒着的分离情谊在,但更多的还是一个帝王对大儿子的审视。
然而在胤禔毫不留恋的脱身后,那曾经被作为太子磨刀石的想法不翼而飞,变成了最纯挚的父爱。
“盛京苦寒,也不知道胤禔和锦瑟的身子能不能适应那环境。只带了一个太医在身边实在有些不安稳,查尼也不是个心细的,莫要耽搁了。”
康熙在慈宁宫晃悠了八圈,地砖都仿佛褪了一层皮,絮絮叨叨的试图让太皇太后开口给一个台阶下。
然而太皇太后只是悠闲的靠在迎枕上,迎着晚霞微弱的暖阳,不自觉的哼着曲儿,手指在腿上轻轻的敲着拍子。
暖烘烘的薄被搭在身上,里头有一层艾绒,祛湿寒缓解这寒日里的关节不痛快最是温和。是锦瑟亲手做的礼物,太皇太后几乎日日不离身。
康熙见太皇太后不肯开口,挠了挠头把自己的脑袋往阳光下伸了伸。
“玛嬷,孙儿想着,锦瑟怀的到底是孙儿第一个孙子,在外头总归是不大好。”
太皇太后睁开眼斜睨他,嘴里的小调变成了冷哼。
“第一个孙儿,你倒是会说。”
虽然太皇太后已经许久不插手前朝的政务,但也不是个老糊涂的睁眼瞎。
前头被撺掇的上蹿下跳的赫舍里氏和那拉氏可是热闹的紧,即便她不想多听都是难。
明珠自从胤禔离京后,被权力冲昏的头脑也逐渐冷静下来,脑子不自觉的想起一直和自己唱反调却攻击力十分薄弱的索额图,心底猛然升起一股巨大的荒缪感。
只是心底明白,也得演出皇上爱看的样子。
“锦瑟聪慧,有锦瑟在,玛嬷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康熙的声音带了一些无奈,他确实有把胤禔给太子当磨刀石的想法,只是还没来得及实施,只稍稍在朝堂上提拔了一下明珠,就被锦瑟察觉出了不对。
锦瑟是个聪慧果决的,当机立断带着胤禔远离了这混水,还在路上弄出了孩子,里里外外这么一计算,两年差不多也就过去了。
即使康熙再想做些什么,两年的漂泊也足以让胤禔脱离掌控。
“到底锦瑟只有一个,老大是不用哀家担心了,保成可还在宫里头。”
康熙对这话表示了不赞同,他疼爱保成还来不及,怎么会需要操心呢?
太皇太后哼笑,没有反驳康熙的自信也没有附和。
只是从一旁拿出一封花花绿绿的信笺递了过去。
“这是保清画的,说要给没有出过门见过世面的保成看一看。”
兄弟俩一向喜欢互相嫌弃,康熙很顺手的把信打开翻看了两眼。
太皇太后捻着手里的珠子,低着头,掩盖住了脸上的讥讽。
胤禔的画工是不错的,毕竟从小要给锦瑟画画,技术非常到位。
只不过他喜欢饱和度很高的颜色,在风景一道上,也格外喜欢让整个画面很饱满的风格,这在对于‘留白’一词非常重视的康熙眼里,就有些上不得台面。
他大致扫了两眼,都是沿途的风景和一些琐碎却别有风味的趣事。
“那孙儿就先告退了。”
太皇太后点了点头,悠长的叹息在嘴边打了个转,没有被任何人察觉。
乾清宫里,胤礽乖巧的坐在案头看着那些不重要的请安折子。
“保清给你来了信,你瞧瞧吧。”
康熙看了眼桌子上所剩无几的折子,并不打算继续努力下去。
他今晚准备继续去延禧宫,相信惠妃一定会欢迎他的。
胤礽拿着信回到养心殿,大大方方的在探子的监视下把几张不是红就是绿的画看完,眼底满是笑意。
等到奴才服侍着去沐浴,被热气氤氲的眉眼才有了些许深思。
他垂着眼眸,眼神却是散的,随着机械的,下意识的拨弄的哗哗水声,嘴角不自觉的弯了弯。
那是只有他们三个人才能看懂的色彩搭配,胤礽从中提取到了锦瑟想要传递的重要讯息,先君后父,先子后储。
这人有了点拨,自然就不会轻易重蹈覆辙。胤禔志不在此,希望胤礽可以熬过这些年吧。
胤礽对待康熙多了几分小心,也试图让自己放下成年后的恭敬,从记忆深处提取年幼时的温馨,生疏且小心翼翼的复刻着从前那还算单纯的时光。
幸运的是,自家皇阿玛确实吃这一套。
乾清宫里再次感受到了细细的春风,梁九功也敢放开了呼吸,不至于屏着气每日都晕乎乎的像是要憋死了过去一样。
“今儿孩子有没有闹你?”
盛京的天儿确实要冷上许多,胤禔这般火力十足的男子也有些受不住,裹着厚实的斗篷,在廊下搀扶着锦瑟慢慢的挪动。
自从得知锦瑟肚子里是两个孩子后,他整个人都像是拉满的弓弦一般丝毫不敢放松。
锦瑟懒洋洋的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倚在胤禔身上,除了一双灵动的眼睛,都被包裹的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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