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破晓,天色渐亮,雨水却越来越大。
房俊仰头看着承天门城楼,雨水由斗笠边缘成串滴落,视线略显模糊。
他抬起手:“用箭矢再射一封劝降信上去,一炷香之后倘若宫门不开便即攻城,届时第一个将贺兰僧伽以叛逆之罪明正典刑,其余守门军士皆以附逆之罪名革除户籍、发配瀚海戍边,遇赦不赦!”
“喏!”
劝降信很快写好,孙仁师亲自将信绑缚在箭杆上,张弓搭箭,射上城头。
房俊再度下令:“军卒做好攻城之准备,给城上一点压力。”
一众文臣武将入宫已久,却迟迟未有消息传出,可见宫内局势并未因他们介入而有所变化,李敬业执迷不悟、一条道走到黑,说不得再出现什么样的变故。
他现在有些后悔命令王方翼舍弃玄武门猛攻太极殿了,昨夜宫廷之内陡遭变故并非意外,显然是有人事先早有布置。
无论陛下还是李敬业,都未必是个人之所为,极有可能另外有人参与。
勋贵也好,宗室也罢,瞒天过海将更多人送入宫中是极有可能的。
如此,王方翼会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
而皇后与太子既然不能由玄武门撤出,王方翼势必会带在身边,倘若一头扎进叛军的包围圈,后果不堪设想……
“喏!”
数十身穿重甲的兵卒迅速集结于阵前,各个手持巨盾,另有十余人抱着用油纸密封的火药包,整装待命做好炸毁宫门的架势。
……
城楼之上,贺兰僧伽绕着桌案来回踱步,心情焦躁犹如热锅上的蚂蚁。自己履任承天门守备不久,不过是皇帝的一条看门狗而已,怎地忽然之间就被卷入一场攸关皇权存亡的巨大漩涡?
他这个大唐皇室的女婿就是个摆设,连自家老婆水性杨花都管不了,哪里有什么野心参与此等权力争夺?
可现在身在承天门骑虎难下,想要置身事外也不可得。
只希望宫内诸事快快结束……
有心腹亲兵从宫门内侧的马道跑上来,急促喘息,说出的消息更是犹如一道霹雳,炸得贺兰僧伽头昏脑涨、魂飞魄散。
他不可思议道:“陛下……驾崩了?”
兵卒道:“不仅如此,且现在宫内已经传遍,陛下是遭遇毒杀。”
“谁能毒杀陛下?”
“听闻是太子所为。”
“胡扯!”
贺兰僧伽当然不信:“太子一直待在东宫,此番入宫侍疾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之后又触怒陛下被圈禁在万春殿,他凭什么指使人毒害陛下?”
兵卒也说不清:“但现在宫内的确如此传播。”
贺兰僧伽捂着脑门、头痛欲裂,倘若时光可以倒流,他就算是死也要推掉这个承天门守备的官职。
显然他被利用了,支持他坐上这个官职的那些人,极有可能便是毒杀陛下的真凶……
现在陛下驾崩、宫廷剧变,太子朝不保夕,李敬业欲拥立小皇子;宫外房俊亲率数万大军兵临城下,一言不合便要强攻宫门。他这个小小的宫门守备夹在中间两头受气,稍有不慎便要粉身碎骨。
又有兵卒拿着信笺从外头跑进来,疾声道:“将军,城下又射上来一封信笺!”
贺兰僧伽头大,接过信笺打开一看,愈发烦躁难安。
绕着书案走了两圈,心中取舍不定、进退维谷,便有宫内消息再度传来,李敬业于太极殿内逼着群臣废黜太子、另立储君,已经连续杀了颜勤礼、唐俭……
贺兰僧伽倒吸一口凉气。
颜勤礼何许人也,唐俭又是何许人也?一个是当世大儒,一个当朝勋贵,都在各自圈内一等一的人物,可以想见后续将会造成何等地动山摇之影响。
李敬业怎么敢呢?
寄希望于宫内迅速达成共识、终结乱局已经不行了,颜勤礼、唐俭之死彻底打破了转圜谈和之可能,双方必然鱼死网破。
他必须现在做出决断。
是倒向房俊打开宫门放大军入宫抵顶乱局?
还是陪着李敬业以及其身后的宗室残余势力再拼一把,或许也能博一个从龙之功、青云直上?
这个问题并不需要纠结很久,因为答案显而易见。
既然房俊已经摆出入宫平乱之架势,左右金吾卫完全在其掌控之中,且左右领军卫以及左武卫都按兵不动,谁胜谁负已经无需质疑。
之所以犹豫不决,不过是不甘心而已。
但面对生死成败,再多不甘心又能如何?
在一炷香时间的最后一刻,贺兰僧伽抓起兜鍪戴在头上,带头走出城楼下了马道来到宫门内侧,一摆手:“开门!”
“喏!”
守门兵卒也都松了一口气,一场宫廷剧变本就与他们没什么关系,谁赢了他们又能捞取多少好处?反倒是激怒房俊之后面对左右金吾卫的猛攻极有可能导致他们兵败身死……
吱呀呀——!
厚重的承天门在门轴转动之下缓缓打开。
开门的兵卒从缓缓开启的门缝看出去,密密麻麻整装待发的左右金吾卫在雨水之中不动如山,顶盔掼甲全副武装充满了由城楼观望之时多不具备的压迫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