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走廊暖气充足得过分，几乎是一踏进门，原也的额头上便浮上了一层细汗，她顾不上，一门心思地迈大了步子朝前走。
夜晚医院稀稀拉拉的没几个人，所以电梯倒不像白日里那么拥挤，没几分钟，她就找到了黎璟。
就是可惜，她被关在了玻璃外面。
遥遥望去，四五个电子屏幕上跳动着各种她看不明白的数据，荧光色的线条起起伏伏，床上的人却一动不动。
不过短短几分钟，原也的双腿却已经僵得不行，仿佛血液都凝固住了，郁结在一处，让她分毫都动弹不得。
“我问过医生，他明天就可以从ICU里出来，已经脱离危险了，别担心。”
原宁看着原也这个样子自然是心疼得不行，忍不住凑上前去低声安慰起来。
本来以为谈个恋爱对原也来说算是好事，却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种事。还好黎璟没事，不然…
原宁不再去想，“我陪你在这里待一晚，等他…”
“不用了。”原也开口打断原宁，一下子转过身，“我们回去吧。”
黎璟昏迷着，ICU探视时间有规定，现在进不去，何必在外面平白待着浪费时间。
原也说完也不等原宁回复，直接就率先一步朝电梯的方向走了过去。
原宁怔了下，赶紧迈开步子跟上。
原也走的太快了，原宁几乎是小跑着才跟她，“小也，别走这么快，外面的雪还没清理，很容易滑倒…”
“小也——”原宁抓住原也的手腕。
原也总算停了。
原宁心疼地叹了口气，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抱住原也，像安抚受了惊的幼崽一样，抬手轻轻摸了摸原也的被风吹作一团的头发。
她来不及戴上手套，夜里的风随便一吹，她的手便已经冰凉，再贴到原也的脸颊上，总算让她迷茫的眸子里恢复了些神采。
“他已经没事了，会好的，别害怕…”
“…”
原宁当然能感受到原也的颤抖，心尖像是被攥了一把，让她忍不住又抱了抱原也。
“小也不是打算学医吗，那肯定是想救很多人，所以以后要当一个厉害的医生，把自己爱的人，自己在乎的人都留下来，就不会这么害怕了…”
“…我以前想做医生，根本不是因为我想救人，是因为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想当一个alpha，更是因为…”
原宁的脑袋空白了一瞬，“为什么？”
“我不想变成跟…跟爸爸一样的人。”
第一次易感期的时候她甚至也差点…差点做了错误的事情。
“而且alpha太珍贵对他们来说，我没办法决定自己的生死。”
或许做了医生，她就能研究到一种副作用没有那么大的腺体摘除方式，如果没办法做到前一种，那医生总会知道怎么能让一个人死。
当然，这不过是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如果她真的有机会去学医，那她估计早就已经安稳到每天最多只会烦恼三餐吃什么了，根本就没有必要再去考虑生死这种与幸福生活无关的话题。
“小也，你…”原宁的声音忽然有些颤抖。
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呢？她…自杀过吗？
原也打断原宁的话，“不过现在我觉得你说的对，我要当一个厉害的医生，把我在意的人都留下。”
如果以前是毁灭，时事变迁，现在也该变成新生了。
“我们回家吧，明天早上，我想早一点来看他。”原也抹掉眼角那一丝不知道什么时候沁出来的泪。
所有想问的话，最终还是被吞回了肚里。
原宁不想，也不敢再去深究某些问题，她点了点头，“好。”
黎璟又睡了整整一天。
太阳从升高到落下，当天边只剩下最后一丝暖黄的余晖时，他终于舍得睁开眼睛。
这一瞬间，大脑是迷茫的，黎璟记不得发生了什么，甚至连自己已经醒了这件事都意识不到，直到他眼角的余光瞥到了坐在床边的原也。
按下暂停键的大脑终于重新开始运作。
喉咙干到发痛，黎璟努力了好几次，“原…原也，你怎么在这里？”
原也一直盯着黎璟，他刚刚睁开眼睛的那一瞬，她就已经注意到，只是人却忘了反应，竟然要等黎璟主动叫她。
“我在等你。”
“等你醒过来。”
“我睡了很久吗？”
“不算久。”原也抓着他的手，“但是很煎熬。”
刚醒过来，视线还有些模糊，黎璟就这样盯着原也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出来，“你是不是哭过？”
“…”
“好可惜，没看到。”
“…”
黎璟费力的招了招手，示意原也靠过来。
他贴到原也耳边。
“但是我也可以不看，你以后不要哭了。”
“…好。”
顿了一会儿，“可以哭给你看，但是只能是你主动让我哭。”
不要再这样无声无息的躺在这里，让她只能被动的望着他哭。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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