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吴夫子一袭青衫,立于州桥码头,于众目睽睽下“显圣”时。
开封城里,另一出更荒唐的戏码,正连夜开锣。
症结全在《汴梁邸报》的关张歇业上。
崔岘山长“授秘钥”、“着名篇”、“宴全开封士子”的消息,如野火燎原。
却生生卡在了传播这一步。
口耳相传总有谬误。
手抄笔录慢如蜗牛。
满城士子为求那一纸《由尧舜至于汤》,和四则秘钥真谛,急得抓耳挠腮。
眼睛都快绿了!
急急急!
这时众人才猛地想起:
崔山长自家不就开着《汴梁邸报》吗?!那可是全城消息最快、印工最精的报馆!
若《汴梁邸报》仍在,大家何至于看不到山长的锦绣文章!
可如今它为什么关门了?
还不是被那群古文经学派的老儒们,给联手砸了!
如今,报应来得又快又滑稽。
此时最想看崔岘文章的,恰恰是这些老儒家里正要科举的儿子、侄子、门生、同窗!
甚至这些老儒自己,一把年纪还在科举呢!
同样需要‘秘钥’!
于是,开封城内出现了堪称奇观的一幕幕。
某老夫子,被他那备考的儿子捶门哀告:“爹!您当初砸什么报馆!现在好了,山长的文章印不出来,儿子我看不到!您让我怎么下场考试?!”
某退休老翰林,被夫人指着鼻子数落:“你个老糊涂!跟人逞什么能?现在全城士子都求山长的文章,就咱家没有!你侄儿今年也要考,你让他怎么办?!”
甚至还有几位教谕夫子,更为凄惨。
被他们最得意的门生“裹挟”着,半请半迫地往岳麓书院而去。
学生们话说得直白:“先生,您当初也朝报馆扔过砚台。解铃还须系铃人,您得去求崔家老太太重开报馆,不然……弟子们今年的秋闱,只怕要悬。”
于是。
一个个昔日道貌岸然、扞卫“经学正统”的老儒。
被自家盼中举的儿孙、望子成龙的妻室、求前程的门生,推着、拉着、劝着、逼着。
如同赶集般,尴尬羞愧汇集到了岳麓书院的山门外。
他们目标出奇一致:求见崔老太太,恳请重开《汴梁邸报》!
速速刊印崔山长的惊世文章,造福士林,嘉惠学海。
这浩浩荡荡的读书人队伍刚到山门前时。
可把书院里的学子们,乃至裴坚、苏祈等人吓得不轻。
几个眼尖的学子,远远望见人影幢幢,领头的似乎还是那几个眼熟的老儒面孔。
顿时头皮发麻。
声音都变了调:“不、不好了!这些老儒们……又来搞事情了!”
岳麓书院内霎时一片鸡飞狗跳。
有人慌着要去堵门,有人抄起了扫帚木棍。
诸生脸色发白地聚到门后,如临大敌。
本就因邸报、家宅被砸,而郁结于心的崔老太太,闻讯更是怒火中烧。
她声音气得发颤:“欺人太甚!砸了一次不够,中秋佳节还要来闹腾?有完没完!”
崔钰、崔伯山、崔仲渊等人,则是眼含忧虑。
连东莱、班临、荀彰、季甫四位先生都被惊动。
不应该啊!
按理说,岘哥儿已经下山开启清算。
这帮老儒,哪里来的胆量继续来闹事!
莫不是……又生出了什么风波?
一念及此,再回想先前老儒们全城游行、四处打砸的可怕场面。
众人眼神凝重,背脊窜起阵阵寒意。
哪知,下一刻。
忽见山门外,乌央乌央的读书人,齐齐恭敬作揖礼。
士子甲上前一步:“老夫人!晚生等特来请罪。”
士子乙急切解释缘由:“昨日崔山长于府学外亲传八股破题心法,落笔即成雄文!此乃千秋未见之利器,科场必争之圭臬!”
士子丙语气激动到破音:“全城士子渴求山长《由尧舜至于汤》一文,如旱苗望雨!深知昔日毁报馆、断文路,是大过。”
士子丁目光灼灼:“如此星火,岂能独耀于汴梁?晚生敢断言,此文此道,必为天下士子渴求!此乃文脉所向!”
最后。
众人齐声轰然拜请:“万请崔老夫人重开《汴梁邸报》,印行天下!使此文此道,为我大梁读书人,存此火种!”
什、什么?
老崔氏傻了。
林氏、陈氏,和躲在母亲身后的小崔璎,同样瞪圆了眼。
裴坚、李鹤聿、苏祈互相对视,立刻意识到——
崔岘绝对又在外面装了一波大的!
可恶!
凭什么高奇庄瑾能跟着参与,而他们只能可怜兮兮、委委屈屈、憋憋屈屈守家!
见老崔氏没第一时间出声。
又一位士子站了出来,双目赤红,声音因激动而劈裂,却字字如铁钉般砸在地上:
“老夫人!此刻攥在您手里的,岂止是一份《汴梁邸报》?”
“这分明是——文运升降之枢机,士林喉舌之所在!”
“天下读书人能否得窥正道,大梁今后三十年的文脉是兴是衰, 皆系于您今日开印与否这一念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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