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终于,礼部尚书周弘打破了沉默。
这位晋王府的老臣出列,手持玉笏,声音沉稳:
“洢水大捷,乃社稷之幸,万民之福。大将军立此不世之功,当如何封赏,还请陛下圣裁。”
话说得恭敬,但话里的意思,谁都懂。
胤稷缓缓抬头。
旒珠晃动,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这双眼睛还年轻,没有历经沧桑的浑浊,却有着超越年龄的沉静。
“周尚书以为,该如何封赏?”他反问,声音平静无波。
周弘躬身:“老臣以为,大将军之功,堪比开国。可按古制,赐九锡,剑履上殿,赞拜不名。并加封摄政王,总领天下军政。”
话音落下,殿中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九锡是什么?
是天子赐给诸侯的最高礼器,通常只有篡位前的权臣才受此殊荣。
剑履上殿、赞拜不名,那是皇帝对最信任的重臣的礼遇。
而摄政王,更是凌驾于百官之上,代行皇权!
这是要将皇权拱手相让啊!
但在裴伦、范南、黄常、赵文等赵暮云一系亲信听来,却是诧异无比。
作为晋王府一系的铁杆,周弘不仅不反对,反而要给赵暮云加封,这是捧杀,将赵暮云放在火上烤。
尽管赵暮云还是皇帝的妹夫,但在皇权面前,这些已经微不足道了。
“陛下不可!”户部尚书范南大步出列,“大将军虽有大功,然君臣有别!若赐九锡,封摄政,天下人将如何看陛下?史书将如何写陛下?”
周弘却冷冷道:“那范尚书以为,该如何?大将军如今手握天下兵马,功劳显赫。若赏赐太轻,寒了功臣之心,又当如何?”
“可……”
“够了。”
胤稷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殿中瞬间安静。
他站起身,旒珠晃动间,露出整张清秀的脸。
“范尚书忠心可嘉,周尚书思虑周全。”胤稷缓缓走下御阶,来到殿中,“你们说的,朕都明白。你们担心的,朕也清楚。”
他停在大殿中央,环视群臣:“但你们忘了一件事——大将军是朕的妹婿,是朕的老师,大胤能有今天的局面,是他一手打造出来的。”
“两年前,先帝驾崩前时,就托大将军辅佐朕和大胤江山。”
“长公主的孩子,是皇祖父给娶的名字,叫匡胤。”
“这两年来,大将军南征北战,收复失地,他没有辜负先帝的托付,也没有辜负朕的信任。”
“你们说大将军会功高震主,朕问你们——若大将军真有异心,二年前先帝驾崩时,他手握重兵,为何不自立?”
“朕刚登基不久,根基未稳,他为何不反?非要等到今天,他血战沙场,九死一生,立下不世之功后,再来反?”
大殿一片寂静。
“你们啊,”胤稷摇头,“总是用最大的恶意揣测人心。师父绝对不是这样的人!”
他转身,声音提高:“传朕旨意——”
“晋大将军赵暮云为天下兵马大元帅,总督诸军事。赐九锡,剑履上殿,赞拜不名。加封摄政王,总领天下军政。”
“待平定李逆,朕当效周成王待周公之礼,亲迎于郊,执弟子礼。”
旨意一出,满朝皆惊。
但皇帝都这么说,也这么做了,作为臣子,还能有什么话说?
更何况,赵暮云无论声望和权势已经达到顶峰。
大胤现在没了皇帝和这些大臣或许不会有什么动静,但没了赵暮云,大胤顷刻坍塌。
“马上起草圣旨,给大将军和前线士兵嘉奖!”
“希望他们一鼓作气收复旧都。”
“退朝!”
退朝后,胤稷回到后宫。
他没有去御书房,而是去了御花园的湖边。
秋日的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
“皇兄。”
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
胤稷回头,看见妹妹胤瑶站在廊下。
她今年二十岁,穿着淡青色宫装,长发松松挽起,不施粉黛。
她是赵暮云的妻子,嫁给赵暮云时,才十七岁。
“瑶儿。”胤稷微笑,“你怎么来了?”
胤瑶走到他身边,望着湖面:“听说皇兄在朝上,把什么都给了夫君。”
“你都知道了?”
“满宫都传遍了。”胤瑶转头看他,眼中满是担忧,“皇兄,你不必如此的。暮云他……他不是那样的人。”
“朕知道。”胤稷轻声说,“正因知道,才更要如此。”
他捡起一块石子,投入湖中。
涟漪一圈圈荡开,打碎了倒影。
“瑶儿,你可知道,朕坐在龙椅上,每日是什么感觉?”不等妹妹回答,他自顾自说下去,“是恐惧。”
“恐惧自己德不配位,恐惧自己治国无方,恐惧这江山在朕手中败掉。每日批阅奏章,看到哪里闹饥荒,哪里起叛乱,哪里官吏贪腐,朕就夜不能寐。”
“可师父不一样。他天生就是为这片江山而生的。他懂军事,知民生,善用人,能纳谏。这三年来,大胤能撑到现在,能等到今天的大捷,全靠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