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云缭绕,幽香暗卷。
殿中光线昏暝如黄昏将尽未尽的时刻,水流沉甸甸地凝滞在巨大的玉池之中,自玉石的边缘处微微透出内里流淌的牛乳般的光晕。
初云裳大半身子浸在琼浆般的池水里,只露出光洁如玉的背部,如瀑银发散下浸入水中,一部分在水面飘荡,发梢处隐隐有细微的冷光流淌。
她的面容笼在氤氲水汽之后,看不真切,一截皓腕搭在玉阶上,指尖撩拨着水面上漂浮的几片莲瓣,看上去颇有些漫不经心。
裹着单薄红衣的少年跪坐在她身后,手里捧着雕琢着雪花纹路的阔口长颈瓶,轻轻倾倒,右手勾出一丝凉滑绵软的琼脂,涌动的光华顺着指尖流淌,竟不滴落。
他眉眼低垂,伸手轻轻撩拨开龙女散落在后颈的一缕湿发,不可避免触及那冰凉光滑的肌肤。
“……”
安小鲤屏住呼吸,指尖传来的触感细腻得如同最上等的玉石,又带着深海静渊般沉寂幽暗的坚韧。
他默不作声,蘸着琼脂的手指缓缓往下涂抹,动作没有颤抖或滞涩。
琼脂所过之处留下润泽的光痕,微微渗入肌肤,更衬得那一片冰肌玉骨玲珑剔透,仿佛羊脂白玉被注入了落日的晖光。
这活计看上去香艳旖旎,但那是对于人族而言,妖族不讲所谓的礼仪道德,既没有仁慈怜悯,也无半点羞耻可言。
它们凭借血脉的尊卑,在不同种族间划分出无论如何不能逾越的天堑,也就是安小鲤与龙女亲近惯了,换任何一头小妖,光是靠近上位者就已经瑟瑟发抖,害怕被随口吞下,更遑论是要触碰对方的妖躯。
“……”
初云裳用手斜撑着脑袋,双眸半阖,像是在小憩,完全任由安小鲤动作。
这具化形的人身与龙属遮天蔽日的妖躯相比柔弱得近乎脆弱,此时这副作态,更少了往日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但安小鲤心中完全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
这是掌控一道丹位的妖王。
毫不客气的说,哪怕初云裳此刻陷入沉睡,护体灵光,丹位玄光尽失,安小鲤倾尽手段,恐怕都很难擦伤她的只鳞片爪。
“……”
龙女半阖的眼眸里泛起微弱的波澜,她看起来并不在意,但立在位格之上的尊荣让她掌控着周身一切的流水。
水,是她的扈从。
身后安小鲤的一举一动,每一次刻意压抑的呼吸,每一次小心翼翼的轻抚,甚至是那飘忽不定,像是有着温度的目光,都被她感受得一清二楚。
身后这头小妖是她看着长大的,也是个有造化的,居然能从她那位王姐身上得到好处,如今总算长成……
龙女舔了舔嘴唇,少年身上的血脉与气息变化自然瞒不过她的感知,那一日接回之后,也多少了解了净土中发生的事情,知道安小鲤在阴差阳错之下得了即翼的赐血。
这可是千百年来破天荒的头一回。
初云裳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嘲讽,她那位王姐向来惜身,对自身道途看得极重,赐血会损耗修为,她向来是不愿的。
因此虽然即翼麾下妖将众多,却不曾有谁得过封赏,偏偏那一位还是小心眼的主,哪怕众妖心中有怨,也绝对不敢表现出来。
但就是这般脾性的即翼,居然在净土内吃了这么个大亏,如今安小鲤被自己带回,她无法收回自己赐出的精血,怕是气得不轻。
『难怪会让那头老鳖来跟本王讨要……』
安小鲤自然不知晓这几日有另一头妖王造访过云梦泽,更不知道这头妖王是冲着他来了,初云裳也是为此才出的关。
那头老鳖年岁悠久,修为高绝,是直接听命于龙君的妖王,哪怕诸位龙女也要给上几分面子。
它的突然到来就连初云裳都感到十分意外,交谈过后才知道是来讨要自己麾下的一头小鲤妖。
缘由倒是寻得冠冕堂皇,要用安小鲤来算一算那方净土的下落。
可以释修的狡诈,既然已经隐去了踪迹,想来早已切断了与外界勾连的因果。
『多半还是我那位王姐贼心不死。』
龙女稍一动念就想明白了,这头老鳖背后多半有即翼的身影,毕竟对安小鲤有想法,又能请动这头老鳖的也没几个。
初云裳思量至此,终于舍得睁开那双曼陀罗般璀璨的眸子,内里华光流转,轻启贝齿:“鲤儿,你跟在我身边多久了?”
安小鲤正寻思着这么好的背不去拔罐可惜了,闻言怔了怔,低眉道:
“回娘娘,已经四十有六年了。”
这下倒轮到龙女惊讶了,她偏过头,美眸中流转着一抹复杂的情感:“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
安小鲤向来一副未长成的少年模样,再加上妖族对年月流逝并不敏感,初云裳倒是没想到这头小妖已经跟了自己这么长时间了。
少年垂下眼眸,一副有些羞赧的模样:“那时我还是云梦泽中一条四处游荡的小鱼,靠捕些小鱼小虾度日,每天都在等娘娘喂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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