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刘秘书,是后台运维推送的自动警报:【西直门TOD区域光纤节点离线率100%|原因:底层协议冲突|错误码:HASH_NOT_LISTENED】
一行小字浮在屏幕右下角:检测到环境级声纹锚定,系统拒绝握手。
她抬眼望向窗外。
远处,西直门立交桥轮廓正被朝阳镀上金边。
那里本该是她亲手铺就的数字动脉起点,如今却静得像一座废弃的泵站。
她没叫司机,也没回办公室。
独自穿过空旷的走廊,推开消防通道铁门。
楼梯间里只有她高跟鞋敲击水泥台阶的声音,一下,又一下,越来越慢。
走到五楼拐角,她停下,从包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纸——不是合同,是秦峰三个月前塞给她的,皱巴巴的,印着德云社旧址手绘地图,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枣林胡同17号锅炉房,水压表指针每分钟抖三次,是它在听。”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纸撕了。
没扔进垃圾桶,而是捏成团,塞进自己西装内袋最深处。
回到车里,她让司机开去广德楼。
不是谈判,不是施压。
她只是想亲眼看看——那个靠一张嘴、几块砖、一群快被时代清退的老调频员,到底怎么把整个西直门的“时间”,重新拨到了同一个点上。
车过二环,手机又震。
这次是麦窝后台的加密推送,标题很短:
【风声地图|新增坐标|内蒙古·锡林郭勒盟·阿巴嘎旗·别力古台镇中心小学|上传时间:2002.09.17|录音时长:02:46|信噪比:89dB】
她没点开。只把屏幕朝下,扣在膝头。
但那一串地名,像一枚生锈的钉子,轻轻扎进了她刚放下的心口。
东郊,风硬。
秦峰把车停在电子管厂锈蚀的铁栅栏外,没熄火。
引擎低吼着,像一头蹲伏的兽。
他没看导航,只从信封夹层里抽出那张泛黄纸片——背面是铅笔画的厂区简图,比例尺标得极细:一格代表七步半,三格斜线指向二号车间东墙根。
墨迹被汗洇过,边缘微微发毛,但坐标点上那个红叉,依旧鲜得刺眼。
姚小波跳下车,踢开挡路的碎砖,喘了口气:“哥,GPS真没信号,连基站都搜不到。”
秦峰没应,只是把信封翻过来,用拇指摩挲那红叉底下一行小字:“水冷即启,水热即锁。”他抬头,望向二号车间——红砖墙皮剥落大半,藤蔓垂挂如垂死的血管,唯独东墙根下三米处,有一块水泥补丁,颜色比四周深,边缘齐整得不像年代久远。
“就是那儿。”他抬步。
于乾跟在后面,没说话,只低头扫着地面。
杂草高过脚踝,叶片上覆着薄灰。
他忽然蹲下,指尖捻起一撮湿土,又拨开几簇青苔——苔藓叶脉朝外舒展,呈均匀的放射状,中心正对那块补丁。
他摸出烟斗,没装烟,只用黄铜斗柄轻轻叩了叩补丁旁的砖缝。
“咚。”
一声闷响,短而沉。
车间深处,仿佛有根钢弦被风拨动,嗡地一颤,余音拖得极长,又极稳。
于乾闭了下眼。
这频率,和西直门枣林胡同青砖缝里传出来的,分毫不差。
不是相似,是同一根弦,在不同地方,被同一股地气拨响。
姚小波已经凑到补丁前,扒开浮土,露出个铅皮配线盒——巴掌大,四角铆钉锈死,盒盖中央嵌着一枚铜质锁扣,形如老式钟表发条盘,表面刻着模糊的“京防机-07-113”字样。
他掏出扳手,卡进锁扣豁口,用力一拧。
“咔啦——”
锈屑簌簌落下,但锁扣纹丝不动。
“再加把劲!”他咬牙,肩膀绷紧。
就在这时,一声钝响砸在扳手背上。
姚小波手一麻,扳手脱手。
老王头站在三步外,手里拎着一把巨大活动扳手,扳口还沾着黑油,腕骨粗得像两截老槐树根。
他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领口磨出了毛边,左袖口缺了两粒纽扣,露出小臂上一道暗红色旧疤。
他没看姚小波,目光直直钉在配线盒上,声音沙哑如砂纸刮铁:“拧一下,水管灌满;拧两下,锅炉房淹塌;拧三下——”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整条东郊地下管网,自动锁死三十年。”
姚小波愣住:“您……认识这盒子?”
老王头没答,只用扳手柄尖,点了点盒盖边缘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缝:“看见没?缝里没锈。因为里面一直有气压,恒温,恒湿,恒流速。”他抬眼,目光扫过于乾刚叩过的砖缝,又落回秦峰脸上,“你们听得出‘地气’,但听不出‘守气的人’。”
秦峰往前半步,站定:“王师傅,您是原厂技工?”
老王头眼皮一掀:“1953年入厂,专调声频交换机。不是录音机,是‘听城’的机器——听水压、听蒸汽、听地下电流漏不漏,听人走路重不重。”他忽然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本硬壳册子,封面无字,只烫了个褪色的五角星,“《保密条例》第七条:凡接入民防级声频交换节点者,须持证上岗,终身履责。证没了,人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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