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钟后,夏红明的前沿指挥部在机场航站楼一楼的贵宾候机厅里搭建完毕。
电台、地图、望远镜,外加一把折叠椅,闫东赶到的时候,夏红明正蹲在地上,用红蓝铅笔在地图上标注部队推进路线。
闫东比夏红明年轻几岁,四十出平时看着完全看不出来曾经是个军人,就像个学者。
此刻他的样子狼狈极了,军装的纽扣掉了两颗,皮鞋上全是泥,一进门就涨红了脸:
“夏红明,你这是什么意思?不经我同意就接管城防?这是谁的授权?”
夏红明头都没抬:“老闫,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我在问你话!”
“你太爱惜羽毛了。”夏红明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
“刚开始暴民砍死你的老百姓,你不跟他们动刀,你还想着用催泪弹驱散?驱散完了呢?他们躲回家,第二天再来,你怎么办?全城宵禁一辈子?”
闫东的脸从红变白:“你说得轻巧!雅加达常住人口四十万,周边有十几个部族,我们华联在这里立足才两年。”
“根基不稳,你搞大屠杀,国际舆论怎么交代?南洋的那些友邦怎么看我们?”
“国际舆论?”夏红明笑了,笑得很冷。
“老闫啊老闫,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现在打下来的这片土地,十年前还叫荷属东印度,那些荷兰人当年是怎么镇压暴乱的?”
“你翻翻历史书去。他们用军舰炮轰土着村庄,把起义领袖的脑袋挂在竹竿上游街,到现在土着们提起红毛鬼子还哆嗦,你倒好,跟暴民讲道理,你讲得通吗?”
闫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夏红明不再看他,转身走向门口:
“你想好了,是现在骂我一句屠夫然后走人,等我来帮你把烂摊子收拾干净,还是继续在这里跟我吵,等你的人死光了我再动手?”
闫东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还是让开了路。
傍晚六点,天还没黑透,雅加达上空响起了刺耳的广播声。
那是夏红明征用广播电台后,用一辆装甲车改装的移动广播车发出的。
喇叭的声音几乎盖过了枪声,在雅加达的每一条街道上回荡:
“雅加达全体市民注意,我是华联保安司令部作战处处长夏红明,自即刻起,雅加达全城进入戒严状态。”
“任何五人以上的聚集,必须提前向城防司令部申请许可,任何携带武器、燃烧物、刀具在公共场所出现的人员,一律视为暴乱分子,当场击毙。”
“任何窝藏、庇护、纵容暴乱分子的行为,与暴乱同罪,全家连坐,所有市民立即归家,入夜后开灯或发出声响者,视为挑衅,后果自负。”
广播用汉语、马来语、爪哇语各播了三遍,然后每隔半小时重复一次。
夏红明的恶名不少人还是知道,这家伙就是一个活着的屠夫!
效果立竿见影,原本还在街头晃荡的人群一下子散了,黑漆漆的街道上只剩下暴乱分子设置的路障和燃烧的轮胎,空气里弥漫着橡胶燃烧的刺鼻气味。
但夏红明要的不是驱散,他要的是清洗。
随着增援抵达的一个步兵师也赶到他们将配合警备一大队一起行动。
晚上七点,夏红明下达了第一道作战命令:警备一大队一营从机场向东北方向推进,控制雅加达火车站。
二营向西推进,清理老城区;三营作为预备队在机场待命,同时分出两个连的兵力,向沿海码头方向穿插,切断暴乱分子的海上逃窜路线。
这道命令看起来再正常不过,但熟悉夏红明的人都知道,这只是第一刀。
真正要命的在后面。
夜里十一点,雅加达市政厅的地下室里,闫东坐在一把藤椅上,面前是一碗凉透了的粥,一口没动。
窗外远处传来密集的枪声,间或有几道探照灯的光束扫过夜空。
副官推门进来,脸色发白:“市长,夏长官那边……有消息了。”
闫东抬起头:“说。”
“一营推进到火车站外围时遇到了暴民设置的石墙路障,大约有一千两百多人据守,喊话无效后,一营动用了步兵炮,连续半个小时炮击。”
“正面轰开了路障,然后……然后冲锋枪突突了二十分钟,现场清理出尸体一千一百七十二具。”
闫东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平民呢?”
副官低下头:“夏长官的命令是不区分暴民和平民,只要在路障后面,就算暴民。”
闫东闭上眼睛,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想起三天前,第一批暴民冲进市政厅广场的时候,他站在阳台上用扩音器喊话,说大家有什么诉求可以派代表来谈。
人群中有人用石块砸他,砸破了他的额头,警察局长要开枪,他拦住了,说不要激化矛盾。
现在想想,警察局长就是在那之后被打死的。
“继续。”闫东的声音有些哑。
“二营那边更棘手,老城区巷道狭窄,暴民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从屋顶和窗户往下扔手雷、燃烧瓶,二营推进受阻,损失了七个人。”
“夏长官调了十二具火焰喷射器过去,直接把整条街点着了,烧了三条街,火势控制不住,目前还在蔓延。”
闫东猛地睁开眼:“三条街?里面还有民房!还有普通百姓!”
“夏长官说,谁让暴民藏在民房里打黑枪,那民房就不再是民房,是堡垒。”
闫东颓然地靠回椅背。
他明白夏红明的思路了,夏红明根本不是在镇压暴乱,他是在打一场歼灭战。
他把整个雅加达当成战场,把所有持敌对态度的人都当成敌人,然后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把这群人从物理上抹掉。
这招是有效的,非常有效。短短几个小时,暴乱分子的攻势就被遏制住了,那些原本在华联控制区边缘游走的部族武装也开始收缩。
但代价是巨大的,是不可逆的。
闫东想起自己刚到雅加达的时候,当地土着酋长们对他客客气气,说华联来了之后修路架桥办学校,比荷兰人强一百倍。
他以为自己可以靠怀柔政策慢慢消化这片土地,以为时间站在自己这边。
他错了。暴乱一起,那些对他笑过的人,第二天就拿起了砍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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