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说我娘菜盐放多了,外婆吃不得?那我自己吃了总行吧。”
婆子摇头,“那也不行,没开席就动筷,这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许婷婷这个时候正好走进来。
婆子一见她,脸上立刻推上笑容,“小姐,老奴见表小姐不太清楚家里规矩,就多嘴提醒一句。”
许婷婷心头一跳,但迎上俞宛儿递来的眼神,便应了一声:“哦!”
婆子见正经主子都没说什么,腰杆子不由又挺直了些,一个出了嫁的表小姐,到底不算这家里的人。
俞宛儿面上淡淡的,将手里的筷子往旁边一放,“那便不吃了。”
许婷婷走近轻声问道:“饿了?饿了就先吃垫垫肚子。”
俞宛儿眼皮朝那婆子一转,声音轻飘飘的:“这...怕是不合规矩吧?”
许婷婷一时拿不准她的意思。
这时刘氏往俞宛儿手上塞了一块枣糕,“先吃这个顶顶,娘重新做一份就是。”
“好。”俞宛儿在那婆子眼皮底下,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
婆子皱起眉,语气忍不住加重,“姑奶奶,还没开饭,您这样......实在不妥。”
刘氏脸上有些难堪,嘴唇动了动,却依旧没作声。
婆子还在唠叨,“她再是您闺女,这儿也是许家,凡事不能全由着您做主......”
俞宛儿原想再多听几句,看看这婆子平日里到底如何张狂,可她那个娘亲,竟只是埋头继续做菜,一声不吭。
她心里那股无力感又翻涌上来。
“婷婷。”俞宛儿开口,“去请你爹过来一趟。”
“哎!”
不一会儿许大壮过来了,“宛儿,什么事?”
俞宛儿朝着那婆子抬了抬下巴,“请出去吧,另外换个人。”
许大壮二话不说,上前就扯住婆子的胳膊往外走。
婆子顿时慌了,扑通跪倒在地,“老爷,老奴没做错什么,您怎能听表小姐一句话就发落老奴?她毕竟是外人,哪有在咱们家指手画脚的理——”
“聒噪!”俞宛儿轻轻两个字。
许大壮当即扯下自己的袜子塞进婆子的嘴,连拖带拉把人拽了出去。
到了外头,婆子又急又委屈地挣扎,许大壮索性站定,冷声的说道:“你知道表小姐是谁吗?”
婆子摇头,眼里全是不解:一个表亲,还能越过一家之主?
许大壮冷笑,“那你可知,你整日指使的‘姑奶奶’是谁?那是表小姐的亲娘,你又可知,我、我娘、婷婷,为什么住在这个院子?我们全是表小姐买来,扮作一家人,好生护着姑奶奶的,你这个刁奴,我早就撞见你几回对姑奶奶不敬,当面斥责你,你倒变本加厉,今日的下场是你自找的,表小姐心善,只让我把你请出去,若按我的脾气,早该打一顿板子打发了!”
婆子浑身一颤,脸色灰败下来,她原本以为姑奶奶不过是寄住娘家的和离妇人,老太太也与自己一样是下人出身,却没想到.....真正的主子,竟是被她轻视的那一个。
她不再挣扎,失魂落魄的自己往外走了。
屋内,刘氏被这番动静惊得愣住了,直到许大壮出去了才回过神,急忙拉住俞宛儿,“你这孩子,怎么这么鲁莽......”
“娘,那您说该怎么着?由着她整日对您吆五喝六?”
刘氏语塞,她知道那婆子态度不好,可自己性子弱,总开不了口斥责,平日只好装作听不见。
“她...她毕竟是伺候你外婆的老人了,这一下子赶走,家里好些事情怕是要乱。”
“人手我会安排。”
“好歹也该先跟你外婆说一声,哪能直接让你舅舅把人带走,这不合......”
俞宛儿轻轻叹了口气,“娘,我刚才说请她出去,舅舅问都没问一句,立刻照办,您就没想想是为什么?”
刘氏茫然摇头。
“定然是舅舅早前就训诫过那婆子,她却没听,对不对?”
刘氏迟疑地点了点头。
“这就是了,舅舅清楚这人留不得,所以我一开口,他半点犹豫都没有。”俞宛儿握住母亲的手,“您性子软,别人就敢欺到眼前,今日若不做个样子,往后这家里谁还敬您?”
刘氏怔怔站着,说不出话来。
“娘您先忙着,我去看看外婆,同她解释几句。”
“娘跟你一块儿去。”
两人进了老太太的屋子,许老太正靠坐在床头,见她们进来,没等开口便先温声说道:“宛儿处置得对,那婆子心思活络,不是个安分的。”
刘氏心头一松,“娘不怪宛儿鲁莽就好。”
“有什么好怪的,你们孝顺,我晓得。”许老太笑了笑,又看向俞宛儿,“只是家里少个人,一时怕是不习惯。”
俞宛儿在床边坐下,轻声道:“外婆,要不您去我那儿住段时间?村里如今正是好时节,热闹得很,您去了,白天可以和邻家老太太们说话喝茶,比一个人闷在屋里强。”
许老太眼睛亮了一下,却还是有些顾虑,“这...霍家人是好的,可我一个外人长住,总归不便。”
“外婆放心,家里院子宽敞,您就当散散心,何况我娘也在,有人陪您说话。”
许老太沉思了一会儿,脸上慢慢露出笑容,“那好,我就去享享外孙女的福。”
“您今天先收拾着用惯的物件,明天我过来接您,要住些日子,惯用的东西带着踏实。”
“好,好。”许老太连连点头,眼角细纹都透出暖意来。
刘氏见二人说好,便也不再说什么,等她想起来要准备饭食的时候,许婷婷早已将饭菜摆上桌了。
饭后,俞宛儿和霍景墨便动手回家,两人在县里仍是雇了马车,回去途中,霍景墨心中有些忐忑,想去握俞宛儿的手,却被她轻轻抽开。
上了马车,渐渐平静下来,俞宛儿突然想起一件事,她和霍景墨已经和离了,既然如此,接下来若是接外婆去家里小住,就有点不合适了,她都不在霍家住了。
见她一直沉默,霍景墨问道“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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